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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每一个人都是过客每一片记忆都是曾经（第1页）

第一百零六节

每一个人都是过客，每一片记忆都是曾经

“绝笔”之五

辛子哥，你咋还不回来？

这两天我一转身就好像看见一个人影，一转身就好像看见你在我的背后，可是擦亮眼睛后，便明白这一切都是虚的，假的，空的。

苹果不是梨，谁都不是你。哥哥，我都有些支持不住了。我喜欢你，爱你，你不是最好的，但你却是我最想要的。我要你就够了，现在未来有我爱你就足够。我念你，想你，恋你，千言万语都讲不完。此生有你，死而无憾。生生世世，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。外面风很大，我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，却盼不到你一丁点的消息！

“绝笔”之六

刘辛，你不要我了，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！你和我表哥一样，都是极其虚伪的男人，得了别人的便宜就抛弃她，把别人毁了你自己却在远处看笑话，你们都不是东西！

“绝笔”之七

哥哥，我没有救了！早知如此，我还不如就和从前一样疯下去，那样，还不至于有今天的耻辱，今天的毁灭……

“绝笔”之八

辛子哥：

无论你还爱不爱我，我都将郑重地告诉你：我喜欢你！

虽然我现在不干净了，我的身子已被顾永宝肮脏的双手给污浊了，但是我用昨天的心和昨天的身子向你保证：那件我一针一线织成的毛衣却是洁净的。你穿上它，就算是一个小妹妹失了身子而给哥哥留下的最后的念想吧！

我一个人去了法院，把所有的细节都向那个代表法律的人讲清楚了，现在，我轻松多了。我去看望了妈妈，还有杏花小妹妹，她们都和从前一样爱我。她们不知道站在她们面前的小芳，曾经被那个刽子手般的顾家小子已经蹂躏了。

告别她们的时候，她们还叫着我的小名，她们让我天天去坐一阵儿，那样子，真叫我心痛啊！哥哥，想着从此就要离开你们，从此就要跟这个世界作别，从此泉湾就再也听不到有一个叫“黄芳”的人的笑声或哭声了，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擦也擦不干净……

哥哥，你当好自为之，好好地活下去，好好地把你的创作继续下去，“高尔基”是太遥远了，把自己的足迹留下来，把失落和喜悦都写出来，让世人得知人间还有这么一颗灵魂在奋斗，这就够了！我不指望你什么，人一死啥都没有了，但活着，和一个跟猎物没什么两样的人活着，其实也和死掉差不多……这几天，我常常想起那块荞麦地，也偶尔想起顾永宝的丑恶嘴脸。那张嘴脸挥也挥不去，老在我的眼前晃动。越是叫你仇恨的东西就越是要折磨你，也许只有躲开来到另一个世界去，这所有的不幸和苦难才会离开我们。

我思想单纯，性子又倔，我想好的事情一般不会轻易改变。请你不要说我怯懦，脆弱，甚至没有新时期女性的解放思想等等，我讨厌说教，也不愿意听别人说我太傻，太“一根筋儿”。我现在能做到的，大概就只有这条路才通，别的路上或者更平坦，更有发挥我长处的东西，但是此刻，我却两眼迷茫，一片黑暗！我试着要等你回来，然而一触及我的肉体，一触及你曾经狂吻过的地方，我的所有梦想便顿然破碎。所有期冀、所有企盼，便统统变成嘲笑我的罪证，使我一分钟都不能再活下去了！我怎么舍得我的恋人，让他那双温情脉脉的双眼看我这么龌龊的身子？他本身就受过太多的苦难，他的心田里本来就没有几棵希望的禾苗了，我还忍心糟践他吗？让我对他说，是我错了，没有保护好自己，然后看他那双绝望的眼神么？

永别了，哥哥！

我没有更好的东西留给你，就让我的祝福伴你度过未来的漫长岁月吧！也望你不要给我戴上什么“烈女”的帽子，那样，我流血的心灵会更悲痛万分的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我，我只愿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人或处事，我什么都不是，哥哥！

……

“君且住，奴去也”！！

…………

北方的初春，寒意依旧很浓。但是有更多的人，纷纷背了行李和干粮，怀着一腔改变故土面貌的热望，坐在手扶或卡车上，准备去内蒙古或新疆，捡一些金子回来。

每年的每年，都有一大批做黄梁美梦的打工者，出去然后进来，出去然后音信皆无——死了或者失踪了。

这一辈子我是再也不想出去了，只等下一辈子也混在一方不养人的水土上，到那时，再做决断吧！

下一辈子，绝对比这一辈子要强，否则，小芳也不会那么早就走了。

黄芳“九七”，我跟老人和黄启一同去了坟上。点燃纸钱，纸灰飘扬在山洼上，新的坟头藏在山旯旮里，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声，我默祝了一声：“安息吧，我的恋人！”

新坟的旁边，有一些干枯的草根，就在光秃秃的毫无生机的地方，我隐隐发现了几丛刚刚冒出来显然还十分脆弱的嫩绿。绿色使人记起还有个春天，点点星星的绿，使人还不敢对泉湾的前景画一个绝望的句号。

每一个人都是过客，每一片记忆都是曾经。

没有谁是谁的全世界，没有谁因为离开谁就不能活了。有些你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，可能在你念念不忘的过程里便会慢慢被遗忘，直到某天你再也懒得提起了。

电影里错过的人总能再次相遇，可现实里错过的人，犹如同一点发出的射线，无论向前走还是往回走，最后都是越走越远。

黄启夫妇是昨晚刚到的，听口气天津也并不是养我们这号人的地方，赶回来为年轻的小妹烧些纸钱，明天，就又得急匆匆地回去了。糊口要紧，稍一怠慢，便食不果腹——他们比我更懂得饥饿的滋味，生活，是和头脑同等重要的。

我用了一本未写的本子做了几朵小花，又折了柳枝圈起来，权做一个小花圈搁在黄芳的坟下。他们自然不理解我跟小芳的关系，顶多，他们也只会想到我们曾在同一所学校里上过学；至于我们的爱情，我们“挣了钱就结婚”的承诺，还有那片粉红色海洋一般灿烂的荞麦地，他们到死也不会得知，他们猜也不敢往那儿猜。

我是不会哭鼻子的。在小芳面前，我永远都是个男人！

我去了那块荞麦地。按照记忆的地点，我躺了好几个小时。但是我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爱的火热，相反，嗖嗖的冷风，刮得我直打哆嗦。

收割了的荞麦地，到处呈现着狼籍的样子，枯枝败叶凄凄惨惨，土地僵硬乌鸦哀嚎更是惨惨凄凄。

我是去寻找生的美好和爱情的力量的，我想借助回忆度过我已经迈不过去的门槛，我是求大地给我支柱让我不要这么年轻就跌倒、就睡去的，可是大地却还封冻着，寒风呼啸肆虐，冰雪冷酷无情，它的沉默和萧瑟，无疑又给我的伤口上撒上了致命的盐巴。

我是想活下来的，土地。

我的土地，我是想活下来的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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