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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淮也为他的小姑娘亲手换上那明显不合身的喜服。不知是不是那梁婆婆家的孙女身形太过高挑，锦葵穿着她的喜服明显长了一截。汪淮忍着心中酸涩半跪在地上，拿出针线把那长长的裙摆缝起一截。他从未想过，自己执掌东厂多年，最终他的小姑娘竟是连一件合身的喜服都没有。“是不是拜过天地就可以了？”锦葵对着镜子，想要重新挽个发髻，汪淮从她手中接过玉梳，仔细为她盘头。看着小姑娘一脸喜意，眸中带着柔情同羞涩，汪淮才勾唇轻笑：“证婚人总要有的。”拿出凤簪，小心地插到她头上，汪淮摸着她的脸颊，在上头轻轻吻了两下。“我去叫义父为你我证婚。”汪宜春早早歇下了，汪淮来找他的时候，还十分惊诧。等看见院中摆着的供桌，上头简单放着龙凤烛火时，才觉得心中微微难受。可见他这干儿子和那愿意这般草率嫁人的傻姑娘后，他又忍不住为他二人高兴。汪宜春经历过太多场面恢弘的婚宴，可从未有一场婚宴里面的人，带着如同他二人这样笃定的神情。这场婚宴虽简单，可参与的人面上都十分虔诚，见两个年轻的孩子对着桌上十几个用红纸写下的名字跪拜时，汪宜春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眼角。他瞥了一眼上头的名字，便很快扭过了头。实在是见不得那一水的登州卓氏严慈、兄嫂……慈母锦氏绾娘、家兄石头等字迹。坐在首座上，汪宜春接过他们敬来的茶，言辞柔和地劝诫了二人一番。无非是让他们好生过日子，二人要信任包容，莫要因小事情生了嫌隙。人与人之间，不论是什么关系，相互信任便能走得容易一些，若是待到要处处提防的时候，那可就太累了。汪淮牵着锦葵的手，二人都红着眼点了点头。平权国丧后，谢瑖顺利登基，改国号昌顺。成为帝王后，谢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论功行赏。朝堂之上许多人的位置都动了动，众人心知这是新帝上任烧的第一把火。受了封赏的人很多，但其中有两人颇为人质疑。其一是因着为边军贡献部分家产购买军粮的夏小楼。夏小楼被谢瑖授了爵，且谢瑖曾邀夏小楼去户部，却被他婉言推拒。有朝臣斥责夏小楼不知好歹，宁愿自甘堕落，为那贪图铜臭的商贾，也不想为国效力。却不想夏小楼直言自己豆大个字也认不得几个，这才作罢。其二被新帝金口玉言夸奖的，便是同样为边军送了物资的席书意。谢瑖亲手题了巾帼典范的牌匾赐予她，并直言女子应当如席书意一般，胸有丘壑，心怀家国。这话一出，许多思想老旧的臣子俱都出言反对。言明谢瑖此举有违祖宗礼法，女子自当三从四德，父母天地，男正乎外，女正乎内。若女子都像席书意一般，自梳不嫁撑门拄户，岂不是乱了朝纲，乱了阴阳。可世间万事便是如此，有人反对便必然有人支持。赐予席书意的这块牌匾一出，谢瑖便受到了许多青年学子的拥戴，其中以锦源为首的一批青山书院学生，想要联名向谢瑖上折子。锦源期以建立本朝第一座女子书院，提倡女子自立自强，再废除女子二十未嫁则由官府强制婚配的律法。锦芙蕖看着整日忙碌此事，而被许多同窗孤立咒骂的弟弟，心中酸楚难忍。自锦源在外公开反对女子终身守节，希望地方朝廷可以废除建立贞节牌坊以添官员政绩后，锦府门口便时时被人泼洒一些秽物。且因锦源此举，锦芙蕖昔日被辱的事情也被传得沸沸扬扬。温晴站在锦源书房门口，想要让他放弃如今正在做的事情。可看见锦源挑灯夜读，翻阅史书典籍，竭尽全力寻找先人事迹后，又怎样都迈不开那一步。“娘亲。”锦芙蕖上前拉着温晴的手，把她拉出锦源院子，才温和出声。“莫要打扰源哥儿。”温晴见锦芙蕖面色平静，并没有被近日府外的流言所困扰，心中不安才稍稍减退一些。可她作为母亲，听着外头那些污言秽语，着实心里难受。“源哥儿他如今……”看出母亲想要让自己规劝锦源的意思，锦芙蕖微微一笑，冲着温晴道：“源哥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。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出言劝阻他，唯有我不能。”伸手轻轻把鬓间的碎发拢在耳后，锦芙蕖红着眼看着温晴。“我也不想阻止他。”温晴上前握住她的手，心中既有对自己这一双儿女的骄傲之情，又有为人母的痛心和怜惜。“你可知，不论源哥儿此举事成还是事败，于你都没有好处。”她身为女子，自然知道女子的苦楚，如果她的源哥儿可以推行有利于女子生存的律法，让女子在这世间生存得容易一些，她作为母亲自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支持的。成了，源哥儿必然能名留青史，事败，于他也并无影响。可这一切不能建立在牺牲她的女儿之上。如果锦源所做的事情，会给锦芙蕖带来伤害，她会希望源哥儿放手，不去争那什么千古名臣，万古流芳的美名。“娘亲，我不怕。”锦芙蕖微微抿唇，她犹豫一瞬后缓缓出声。“不出两年，我便到了要官媒强行婚配的年纪了，我知道娘亲有办法推掉，让我一辈子能在府中生活。”“可是……”“可是其他的女子不行，她们没有我这般幸运，有一个好娘亲，一个好弟弟。”她经历过十分可怕的事情，但有母亲和源哥儿的支撑，锦芙蕖如今已经可以面对那些流言和不堪的过往。她知道源哥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。“若有朝一日，女子可同男儿一般习文学武，不以容貌贞洁为重，那同我有过一般遭遇的女儿家，便多了一条活路，多了一线生机。”“若源哥儿所求可以在我朝推行，那我日后必然能活得畅快一些。”“若之前有先人同源哥儿这般，为这世间女子发声，女儿今日便不会行得如此艰难。我以源哥儿是这世间为女子出声的第一人而骄傲。”“娘亲，你说的那些事我不怕。其他女儿家怕的，我不怕，其他女儿家不敢站出来说的，我来说。”“我只求日后若再有女孩儿遭遇此等事情，世人不会逼迫她们用死亡以表清白。”她的弟弟在为这世间女子争取同男儿相同的权利，他想颠覆这只能依附于男子的世道，让女人在这世间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。她的弟弟在做一件十分伟大的事情，为了她，为了千千万万的女儿家。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？“新帝可以为席府小姐赐下巾帼典范的牌匾，说明新帝心胸之广，目光之长远。”锦芙蕖粲然一笑，柔声朝着温晴道：“源哥儿他会成功的，我等着。”温晴一双泪眼满是骄傲，她这一生有这样两个孩子，便是他日死了只怕也能含笑九泉了。送锦芙蕖回房休息，温晴又让厨房炖了补汤给锦源送去。看着她的源哥儿孜孜不倦，潜心查学，温晴不忍打扰。召来身边伺候的嬷嬷，温晴递给她一张手笺。“帮我把这张帖子送去给锦葵，同她说我有事情想要见她。”那嬷嬷接过后躬身应是，便退了下去。温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，想着她的一双儿女，忍不住心中波动，哭一瞬笑一瞬地趴在了梳妆铜桌上。申春接到锦府嬷嬷的帖子时，也有几分惊讶，待听闻是温晴想要求见夫人的时候，才同汪淮禀报。汪淮翻看那帖子，询问道：“可说是什么事情了？”“没有。”申春也闹不准温晴找夫人做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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