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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为何背着这个本应该被他丢下,本与他隔着血海深仇的男人逃命?!也不知南宫明赫背着辰安跑了多久,辰安手里的药包全都撒了个干净,而他也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。身上的人愈来愈重,南宫明赫仿佛背着一块巨大的铁石负重前行,双脚已是机械的迈步,身体的内力似乎已到极限。心里想着要将身后的人扔下,但护着那人的手却是越搂越紧南宫明赫累到极致,喉间泛起腥甜,他也不知他还能撑多久,但他却是一刻不敢停,直到——“陛下!”是秋澜的声音,南宫明赫眼前一黑,软身倒地而去。意识消散之前,还想着不能碰到身后之人的伤处,将他护在身前,而自己则是重重的往地上倒去。辰安醒来时,只有孙仲一人在他房中。辰安看着坐在窗前翻阅着手中的医书的孙仲,轻唤了一声,“孙大夫”孙仲闻声,抬眼看来,淡声说道:“醒了。”而后放下医书,起身朝辰安走去。及至榻前,孙仲弯身坐下,探手给辰安把脉,片刻后将辰安的手放回,说道:“辰太尉放心,你的身体已无大碍。”说完,起身去给辰安倒了杯水,“喝口水润润喉罢。”辰安艰难的靠着床栏坐起身,却是没伸手去接那杯水,反而是狐疑的看着孙仲。孙仲冷“哼”道:“辰太尉不必如此看我,既然我已向你刺了那一剑,不管是不是真的刺在了你身上,我都已为孙季报了仇,不会再对你做什么。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,这句话我也想送给辰太尉你。”辰安静了片刻,终是抬手接过孙仲手里的瓷杯将里面的温水饮下,在递回瓷杯时,辰安低声说了一句,“受教了。”孙仲没在接话,只转身把瓷杯放回了桌上。辰安想到因他受了一剑的关静姝,便问道:“小殿下她,怎么样了?”孙仲道:“已然无碍,想必再修养数日便又可以像从前那般活蹦乱跳。”辰安闻言,心中松了口气,“那便好。”却又听孙仲说:“还以为你醒来会最先问陛下的情况”“陛下?”辰安心内一紧,惊呼道:“陛下他怎么了?”夹缝辰安话音方落,脑海里不觉的闪过几帧画面,那是而后不顾身上伤情,忙不迭的就要下床去。“辰太尉,这是要去哪儿?”这时屏风后走出来一人,正是本来远在永安城的夏润之。他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浅淡,人也温和得仿佛没有棱角。他转过屏风在屋中站定,挑眼看着辰安。孙仲见状,对着夏润之拱手行了一礼,说道:“夏大人,我去静姝小殿下那里看看情况。”夏润之颔首道:“孙大夫自便就是。”孙仲最后看了一眼辰安,而后拿着医书出了门去。待门扉阖上,辰安这才缓神。他看了夏润之一眼,却是没回答他方才的问话,只道:“夏大人什么时候,竟来了雍城?”话如此说着,但辰安手里的动作却是未停。等他将外衣穿戴好时,夏润之也在屋中寻了个地儿坐下。“有要紧的事需与陛下面谈。”这是在回辰安方才的问话,“再有,先生托我来看一个人——”辰安瞧着坐在自己屋中的夏润之,想来他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罢“先生他,身体可还硬朗?”辰安问。夏润之答道:“虽不如从前,但到底没什么大碍,只是先生这人爱操心,心里总装着事,总归是有些费神的。”辰安听他话里有话,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这门了,便也在夏润之对面坐下,“夏大人有什么话,直说罢。”夏润之挑了挑眉,看了眼辰安身上的青布麻衣,沉声道:“辰太尉这是,要去看陛下罢”夏润之说着轻笑着摇了摇头,掸了掸自己衣角的褶痕,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辰太尉是不是觉得陛下对你的态度近来有所缓和,便觉得你们二人就有可能再度回到从前?”闻言,辰安理着外衣的手顿了顿,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发慌,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,“陛下能在被人追杀时,背着如此累赘的我,而没有将我丢下,说明他对我也许早已经不计前嫌,我们”“辰太尉!”夏润之打断了辰安的话,“从前你与陛下朝夕相处,也算得上是这世上最了解陛下的人。你觉得他是那种可以忘掉杀父之仇,而与仇人把酒言欢的人么?”夏润之的话好似一把利剑直刺入辰安的心间,让他的心跳顿了几拍。本来伤后就不怎么好的面色,现下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。“可是,都这么久了惩罚,也够多了”辰安努力的挣扎着,艰难的开口说道。夏润之闻言叹了口气,“辰安,你这话是在欺骗我,还是在欺骗你自己呢?你觉得你们之间难道可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?!”辰安还想再辩,“可陛下明明可以随时丢下我,但他却没有,他背着我跑了一路,一次手也没松过。”夏润之笑了笑,伸手拿了茶盏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,温声道:“那辰太尉有没有想过,那是陛下在性命攸关之际的本能反应。不可否认,陛下心里有你。但即便如此,也消减不了他想杀了你的心情。现如今,已没有了生死关头的紧迫。你猜,现在无比清醒着的陛下会不会后悔当时救了你而恨不得立刻杀了你!”“现如今,朝堂已稳,南宫楚河已除。当初能留你一命的借口现在全都没了,陛下对你会如何打算呢?”夏润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:“即使陛下心里还有你的一席之地,可仇恨却也是最深刻的存在。”夏润之说话永远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,却也是在这样温和的语气中让辰安无从辩驳。虽说辰安曾今有过加害灵兮的想法,但不论因为什么他到底是收手了,自己对他有怨过,到底没什么深仇大恨,也犯不上在看到他一门心思要去送死的时候冷眼旁观。而且,出发时,先生也曾嘱咐过,能帮总也要帮一把的,也算是给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积福罢。“辰太尉,若你信我,便听我一言——”辰安没说话,只抬眼看他。夏润之见此,继续说道:“你只管做好你的辰太尉,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。时时小心,处处提防。说话做事不可太过由心,如今你行在刚刃尖刀之上,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。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,让陛下找不到理由发落你,便也算是成功一半了。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考虑罢,如今,保命要紧”辰安闻言久久不语,半晌,他喃声道:“难道,只能如此了吗?”如此让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出现在明儿的生活里,只看着而不去亲近。这样的生离,于他而言比死别更难受。可他,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“辰安,你有没有想过。你痛苦,其实陛下他比你更痛苦”南宫明赫半梦半醒间,察觉到有人捏着他的鼻子灌了苦涩的药汁入喉。会是谁呢?南宫明赫心中冷笑,还能是谁,定是那人。看来自己有理由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,南宫明赫因着这个念头渐渐的清醒了过来。入目所见,面露愁容的人却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人。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南宫明赫问道,语气中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失望与失落。秋澜却像是没听到他那声疑问一般,惊呼道:“陛下,你醒了?”话落,又忙闭上了嘴,好似生怕吵到南宫明赫一般,低声道:“可还有哪里不适,是否需要属下去请孙大夫来瞧瞧?”秋澜说话时,南宫明赫动了动身体,先前不过是太过疲惫,如今倒也已然无碍。他径直坐起身,并没有让秋澜扶。南宫明赫靠坐在床榻上,说道:“朕已经没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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