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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（第1页）

&ldo;晓岚，你想要的那对蒙恬虎符，我给你带来了！&rdo;

&ldo;晓岚，我带着幅唐伯虎的仕女图，你得鉴赏鉴赏……&rdo;

&ldo;晓岚……&rdo;

&ldo;桂爷……&rdo;

&ldo;阿桂……&rdo;

&ldo;纪中堂……&rdo;

钱度听着众人乱哄哄的喧嚣，活似一群饿死鬼闹钟馗，觉得他们丢人现眼没皮脸，想想又可怜他们。笑嘻嘻冷坐一边啜茶，突然认出一个熟人，因高声叫道：&ldo;吴清臣！你不是岳浚抚台的刑名师爷？刘康案子里我俩一处当证人，关在一间屋子里吃死人饭三个月‐‐如今把我忘了！&rdo;

&ldo;哎哟！这不是老衡大人么？&rdo;那个叫吴清臣的正嘈嘈着阿桂&ldo;当年在西海子边用手掰西瓜吃&rdo;的&ldo;情分&rdo;，这时才看见钱度坐在一边，喜得乐颠颠过来，又打千儿又请安，笑道：&ldo;这是我们大清的财神么！我们是难友，交情最深，和他们没法比……&rdo;钱度摇手笑道：&ldo;这我可不敢当！‐‐你们吵吵得这门热闹的要接风，谁作东，在哪里接风，就在这里挤着，拿奉迎话充饥么？&rdo;吴清臣笑道：&ldo;就怕你们不赏脸‐‐岂不闻待客容易请客难？‐‐就在隔壁‐‐马二侉子‐‐新选的德州盐道作东，在禄庆楼设席！马二侉子‐‐&rdo;他压低了嗓门，凑近了钱度，一股臭蒜死葱味扑鼻而来，&ldo;通州有名的大财主儿马德玉，捐了道台，放了实缺，正在兴头上，我们捉了他的大头……&rdo;钱度委实受不了他口中气息，立起身来笑谓纪昀：&ldo;恐怕今晚难逃此劫。恭敬不如从命，咱们吃这些龟孙们去！&rdo;众人立时轰然叫妙。

纪昀和阿桂二人面面相觑，正不知该如何打发这群牛黄狗宝。听钱度这一说，觉得也只好如此，都怔怔地点了点头。和珅见状，知道没自己插手处，进屋里取了几块醒酒石捧给钱度，也不跟从，只忙活着给阿桂预备烧洗浴水，熬酸梅醒酒汤，赶蚊子，点熄香，等着主人扶醉归来。

禄庆楼就在驿站出门一箭之地。阿桂和纪昀钱度三人身披油衣头戴斗笠，由众人撮弄架扶着，几乎脚不沾地就到了楼前。此时只是微雨霏霏，一溜三开间的门面翘角檐下吊着五盏拷栳大的红灯笼，往上仰望，三层楼盖着歇山式顶子，飘飘洒洒的雨雾在灯光映照下朦胧如雾，隐现着危楼上的突兀飞檐，插天雕瓮真有恍若天境之感。纪昀看时，门旁楹联写得十分精神：

痴子：世界原是大戏台，毋须掬泪。

傻瓜：戏台本来小世界，且宜佯疯。

里边大厅支着六根朱红漆柱，摆十几张八仙桌，靠北一个戏台子，点着二十几盏聚耀灯，柱子上也悬着灯，照得厅里厅外通明彻亮。外头靠着&ldo;客满敬谢致歉&rdo;的大水牌；里头却阒无人声。纪昀这才知道马二侉子豪富，竟将这座楼包了。一边挪步进来，口中笑说：&ldo;马德玉‐‐这个园子一晚上包银多少？&rdo;

&ldo;也就二百来两吧，这是管家办的，我不大清楚。&rdo;马二侉子听纪昀问话，忙凑上来答道：&ldo;连赏戏子的钱，大约四百两就够了。&rdo;他是个大块头，胖得雪雁补服都绷得紧紧的。又白又宽的一张脸上嵌着两只漆黑的小眼睛，大大咧咧的，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气。纪昀阅人甚多，听他满口山西话，侉声侉气的，神情里透着灵动，却是半点也不傻，因笑道：&ldo;我两年俸禄不够你一夜挥霍。这么有钱，还出来作官？&rdo;马二侉子笑道：&ldo;老大人最是圣明！钱再多，当不得身份使。就是个乡典史，不入流的官到你家，也得当神敬，当祖宗待。不缺钱了想着人来敬，凭做甚的事不如当官。如今就是府台县令到我家，见我老爷子也一口一个&lso;老封翁&rso;，这份子体面必得当官才挣得来。这就好比阔小姐开窑子，不图钱，只图个风流快活！&rdo;

纪昀不禁哈哈大笑，说道：&ldo;官场比了ji院，这个比方有意思！&rdo;一边走，又问：&ldo;你在盐道，一年有多大的出息？&rdo;

&ldo;两万两吧！&rdo;马二侉子舔舔嘴唇，&ldo;除了给上司冰敬、炭敬、印结银子、生日礼、红白喜事礼，还有孝敬上宪太太私房体己银子，左右各方应酬……我不刮地皮，也不收贿，应份出入，帐目拉平，平安作官叔爷们就高兴，另外还给我补贴。&rdo;

还有这样作官的！纪昀心中不禁纳罕，倒真的对马二侉子有了兴趣，说道：

&ldo;你这官当得潇洒！&rdo;

&ldo;该得的银子我拿了，不该得的绝不去要，该花的银子不心疼‐‐当官的不潇洒，是因为他们十成力有九成用在了斗心眼，在小路上挤扛的过，我只图平安，当然快活。&rdo;

&ldo;差使‐‐你总得办差使吧！&rdo;

&ldo;中堂啊！如今的&lso;差使&rso;十个人的一个人就办了，一个差使一百个人争。我不争，还落了多少个好儿呢！&rdo;

&ldo;你见了上司，总要递手本，请安下跪打千儿陪笑说话凑趣儿的吧？&rdo;

马二侉子也是一笑，说道：&ldo;那是当然，礼上应该。不过下头官儿见了我，也是这一套。我这位分上下一算，能拉拉平，多少还有点余头儿‐‐要做到您这门大官，这上头就饶多了！&rdo;说着话，早已进了楼下园子里戏台下。马二侉子看了看，台下不远不近摆了五张桌子，中间一席已有两个翰林，方志学在首席之侧，那个带着&ldo;蒙恬虎符&rdo;的翰林，纪昀也想起来叫贾浩军，毕恭毕敬地站在方志学对面，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。纪昀见菜肴上席摆得满桌都是，众人都眼巴巴看着自己，遂一把拉马德玉到主席位上，又向阿桂钱度哈腰一让，笑着大声道：&ldo;今天来了各路诸侯，专为阿桂军门接风。我和钱度只沾光儿相陪。席面这么丰盛，大家难得一聚，都要尽兴。不过我们刚吃过，交情应份相陪，聊勉主人之意就是了。&rdo;

&ldo;诸位！&rdo;马二侉子举杯笑道：&ldo;我马德玉最敬重英雄。本来和几位大人名位相差很远，巴结了方大人讨个面子，瞻仰这个这个阿桂军门的这个这个……嗯，尊范！想不到一下子见了三位朝廷……啊，石头柱子！乘着这个兴头，想着也是六生有幸，咱们吃酒乐一乐子，能唱曲儿的就唱，能念诗的就念，能行酒令或说笑话儿的也成。咱们都是闲人，不要勉强大人们用酒‐‐我说到头里，这钱是我家干净钱，请客是我情愿，也没有求大佬官给我升官办事的心，只图个体面欢喜。谁要背地嚼舌头，我马二侉子‐‐与汝偕亡！&rdo;说罢先饮一杯。

众人没听到他说完，已是笑倒了一片，阿桂和钱度陪饮着，笑得气喘手颤。纪昀却因方才一席话，觉得这位马二侉子皮里阳秋，是个世故极深的人，只微笑着干了，说道：&ldo;我只饮一杯，陪着乐子。&rdo;马二侉子嘻嘻笑着，双手一拍，戏台两边十二名女伶，六名执着笙笛萧琵琶等乐器，六名戏子水袖长摆长裙曳地，手挥目送，载舞载歌逶迤而出，唱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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