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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（第1页）

莽莽乾坤岁又阑，萧萧白发老江干。

布金地暖回春易，列戟门墙再拜难。

庚信生涯最萧瑟，孟郊诗骨剧清寒。

自嫌七字香无力，封上梅花阁下看。

……

台上歌舞盈盈袅袅，台下却是觥筹交错笑语声欢。阿桂一杯不敢多饮，只陪着略呷一口酒，拣着清淡的菜夹一口。钱度因明日无事，却是举杯即干，几杯过后己是醺醺然。台上那十二名伶童文官、藕官、艾官、葵官、豆官、芳官、玉官、龄官、蕊官、药官、宝官、前官都可在十五六岁，只藕官、芳官、玉官三个是女孩子，秀发长曳，明眸皓齿，其余男伶也都粉妆玉琢面目姣好，一待乐止便下台来，引长袖舒纤手纷纷给客人斟酒。

钱度见吴清臣醺醺的，手里扯着个娈童过来敬酒，素知他是个有断袖痹的，只是一笑。吴清臣手搭着那小厮俏肩，嗲声嗲气说道：&ldo;来，豆官，给几位大人敬酒！&rdo;说着便凑到豆官腮边要做嘴儿。那豆官佯羞诈臊一指头顶开了他，笑道：&ldo;爷还是一边凉快凉快去，您嘴里的气息儿叫人受不得呢！&rdo;因用手帕子托着酒送到钱度口边，娇声道：&ldo;钱爷钱爷……纪大人桂大人不能用酒。您今个儿可得放开量，代两位老爷多饮几杯……&rdo;钱度见他体态窈窕，风情万种，真比女人还女人，阵阵幽香扑来，他又被了酒，也是心中一荡，就着连饮三杯，说道：&ldo;好美酒！&rdo;

&ldo;花不迷人人自迷。&rdo;阿桂看着满庭粉白黛绿罗襦绣裙，煌煌烛下尽是&ldo;男女人&rdo;搔首弄姿，由不得一阵恶心，见纪昀视若不见啜茶浅饮，因笑道：&ldo;想不到你我今晚被撮弄到这里看景致！&rdo;&ldo;你说的是。&rdo;纪昀微笑道：&ldo;我这是第三次了。既然到了梁孝王的兔儿园，就看兔子好了！&rdo;

钱度笑道：&ldo;既然说兔子，我说个案例。河南内黄县令高少甫接了个案子，是个秀才住店，被同屋里福建商客鸡jian，半夜里闹起来揪到县衙里。原被告比长画短说个不休，无奈高少甫不懂&lso;鸡jian&rso;是什么意思。秀才说&lso;断袖&rso;，又说&lso;分桃&rso;，高少甫越听越糊涂。问&lso;到底是怎么回事？&rdo;秀才啜嚅半日，又说&lso;他将男作女！&rso;高少甫不禁大怒，响木&lso;啪&rso;地一拍，大喝一声&lso;江南下雨与我河南什么相干？都给我滚！&rso;&rdo;一席话说完，顿时满座哗然而笑。满园子翎顶辉煌簪缨官员，笑语喧天，有划拳拇战的，有调笑戏子的，有提耳罚酒的，有一等穷官儿一声不言语饕餐大吃大嚼的，红男绿女穿梭其间，媚笑奉迎撒娇劝酒，活似开了ji院道场，一众作风流法事。

纪昀见这群人如此龌龊不堪，知道再坐下去，必定招来御史弹劾，见阿桂也是笑中带着愠怒，小声道：&ldo;沉住气。这里头也有开罪不得的人。&rdo;阿桂咬牙小声道：&ldo;我日他们！这哪里是官？分明是群不要脸嫖客！&rdo;纪昀拉拉阿桂衣襟，自站起身来，举杯似笑不笑说道：&ldo;虽说都是同年同学同寅好友，大家毕竟都是有身分的人，仔细失了官体不好看相‐‐戏子们统都回台上去，拣着雅点的‐‐就比如方才的曲子低唱浅歌，大家行令猜谜儿作诗，这才是高雅情趣。如今治世繁华圣道昌明，百官应作移风易俗表率。大家尽自乐子，只不要出格儿，就是抬爱兄弟了。&rdo;

阿桂见纪昀几句话不轻不重，既温馨又带着骨头，立时打发得人们安静了许多，他自知自己极有可能进军机大臣，心里佩服又要学这宰相器宇，因见气氛渐渐凝重，便调侃着笑道：&ldo;我们就照纪中堂的办，高乐一阵子尽欢而散‐‐咱们这桌对戏名。嗯……前头说那一折子的名儿，对仗要工整，后头要带上戏名，也就不必求全责备了。&rdo;他笑着浅呷一口酒，&ldo;我先说个榜样儿。&lso;惊魂‐‐《风节误》，对&lso;啼痴‐‐《八义记》&rso;惊魂哧痴要对上。对不上的，罚作诗一首，或说笑话，喝酒唱曲儿都成。这样可好？&rdo;略一沉吟，起首道：

盗甲‐‐雁翎甲！

旁边一个笔帖式不假思索，应声对出：

共丁‐‐桃花扇。

又起对道：&ldo;访素‐‐红叶记！&rdo;旁边却是方志学，仰脸想了想，对道：

拷红‐‐西厢记！

又出对：

扶头‐‐绣襦记。

下一个却轮到阿桂，他在外带兵，已几年不进戏园子，这种联对看似容易，其实要一折一折循各戏名想下去，一时哪里寻思得来？怔了半日，忽然双手一拍，笑道：&ldo;有了！‐‐切脚‐‐是《翡翠园》里的一出！&rdo;又出对道：&ldo;开眼‐‐荆钗记！晓岚公，瞧你的了！&rdo;

纪昀顿时愣住，他的诗、文、书都是最上乘的，记闻考古钩沉揖玄也是天下无敌，唯独是看戏极少，正品味&ldo;扶头‐‐切脚&rdo;这一对工整诙谐，不防阿桂出了个&ldo;开眼&rdo;给自己对，只皱了眉头搜索枯肠，心里却甚是茫然。恰邻桌的翰林萧应安挟着一卷轴画过来敬酒，口说&ldo;请晓岚公品评真伪&rdo;装作俯身，在纪昀耳边叽弄了几个字，纪昀高兴得一拍桌子，叫道：&ldo;妙极！&lso;开眼&rso;可对&lso;拔眉&rso;‐‐可不是《鸾钗记》里的？&rdo;

&ldo;这个不能算！&rdo;阿桂笑道，&ldo;‐‐这是舞弊传带的，要罚酒‐‐&rdo;他叫不出萧应安的名字，只说&ldo;‐‐连你这位老兄，也要罚！&rdo;萧应安毫不犹豫端起杯子一饮而尽，皱着眉撮着嘴又端一杯喝干了，大着舌头说道：&ldo;连，连晓岚相公的罚酒我也领了，这总成吧？&rdo;

众人立时起哄，都说：&ldo;不成不成！各人是各人的帐，纪公不能吃酒，罚他作诗！&rdo;恰那位带&ldo;蒙恬虎符&rdo;的贾治军也过来敬酒，凑趣儿笑道&ldo;萧应安能酒会诗，是头号风流翰林。不要饶他！&rdo;钱度和阿桂便都起身，嚷嚷道：&ldo;贾治军说的是！我们一个也不要饶……&rdo;此刻台上笙歌低回，台下官员串席敬酒：哄然叫闹，真个热闹非凡。萧应安尴尬着笑道：&ldo;当着晓岚公、桂军门和钱大人，我的诗怎么拿得出？唉，众意难违，我只好信口胡诌了……&rdo;因摇头攒眉吟道：

吾人从事于诗途，岂可苟焉而已乎？

然而正未易言也，学者其知所勉夫！

&ldo;好！&rdo;众人齐声喝彩，大发一笑，阿桂、贾治军、方志学、吴清臣、马二侉子，还有赶来凑热闹的许达邦，无不控背躬腰，笑得喘不过气来。钱度见纪昀笑得浑身乱颤，喘着笑道：&ldo;该你的了！必定更好！&rdo;纪昀笑道：&ldo;我哪里作得出更好的&lso;诗&rso;？听人说军机处有红章京黑章京之说。我是做章京出来的，就以这个为题自嘲，讨个欢喜吧！&rdo;因念道：

流水是车马是龙，主人如虎仆如狐。

昂然直到军机处，笑问中堂到也无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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