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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1章（第1页）

乾隆早已回过身来，问道：&ldo;傅恒呢？傅恒怎么说？&rdo;棠儿道：&ldo;他是无可无不可的，说儿子婚事自有天命，大丈夫何患无妻什么的这些道理……康儿自己也是个争强好胜的，那年去扬州救下个女孩子叫莺儿，两个人处得好，我瞧这丫头本分伶俐，人也生得好，可她毕竟是个罪人家属，配康儿终是不宜，就把莺儿收到我房里隔开。谁知这种事竟是隔人隔房不隔心的‐‐&rdo;棠儿不好意思地一笑，叹道，&ldo;我没法子，干脆给莺儿开了脸，指给康儿当了姨少奶奶。这都不是大事‐‐前日诚亲王家弘畅‐‐就是新袭了郡王的那个，他福晋来说，要进去请老佛爷和那拉娘娘懿旨，配皇上的十五格格和英公主‐‐&rdo;她没有说完，乾隆已经急了，问道：&ldo;你怎么说的？&rdo;

&ldo;我说老爷现今病着，正在路上回京。这么大事体得他来作主。&rdo;棠儿说道。乾隆刚舒了一口气，棠儿又道：&ldo;诚王爷福晋是个风风火火脾气，最是简捷明慡的。一听我的话就说&lso;十五公主你没见过？那真是‐‐羞花闭月之貌，沉鱼落雁之容！&rso;她莞尔一笑即逝，&lso;‐‐你家一门贵盛，一对玉人天地般配，大爷福灵安是多罗额驸，二爷福隆安是和嘉额驸，死了的上爷不说，福康安是你家千里驹，又是皇上最爱重的，我去说合，准保人人欢天喜地‐‐正为傅中堂有病，天降下这件喜事，什么灾星都冲了！&rso;&rdo;

至此，乾隆也怔了，听棠儿接着说道：&ldo;这真叫我左右不是，还得装出满心高兴，说，&lso;现在没见着老爷，不知道病情，再者说人家一个金枝玉叶用来冲喜，老佛爷娘娘而上不说心里也未必情愿。等傅恒回来，我约你一道进去说：这才勉强打发她走了，临走还说&lso;皇上和傅相是郎舅，最亲最近的，又是皇上最得用的。傅州也没有不答应的理，本来的好一对儿，就冲冲喜也挞捎带的‐‐官官是舅，在河之舟，苗条是女，群子好求么！&rso;说完扬长去了。&rdo;

乾隆起初打得呆呆的，及到福晋咏词，忍俊不禁&ldo;扑哧&rdo;笑出声来。略一思量，诚郡王福晋是个好事的妇人，母亲也喜欢兜揽撮合这类事情，真的各路说通了，自己反而难以驳回了……一边想着，已是有了主意，笑道：&ldo;你叫那个莺儿过来，朕接见一下。立时指给康儿作夫人，一天大事烟消云散。&rdo;棠儿一怔之下，顿时恍然大悟，脸上立刻带了笑容，转身出了书房，对守在门口的丫头说了几句什么，那丫头飞也似的进内院传旨去了。竹丛旁站候的几个大臣不知出了什么事，正面面相觑交换目光时，只见两个丫头夹侍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少妇款款进了东北角侧门，径由廊下进了书房。福隆安小声对福康安道：&ldo;是莺儿‐‐她来做什么？&rdo;福康安摇头道：&ldo;不知道。&rdo;正说着，见棠儿在门口招手叫&ldo;康儿进来&rdo;。福康安答应一声便大步进屋，已见莺儿跪在书案东侧，便挨她身子跪了。

乾隆仍在仔细打量莺儿，只见她穿一件蜜合色百褶裙，外套米黄小风毛坎肩，枣花袄滚边掐金线绣百合花儿，配着一线雪白的里子，一双小巧玲珑的手垂在膝前，刀裁鬓角，一头乌鸦鸦的浓发绾成一个髻儿垂在脑后，鹅蛋脸羞得绯红，弯月眉腻脂鼻端端正正，只颊上酒涡处微有几颗雀斑。通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，只腰边月白汗巾子上的缨络荷包半露着，坠着一枚汉白玉护身符儿，乾隆一眼便看见是自己赐给福康安的。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，看一眼棠儿，见棠儿点头，便问话：

&ldo;今年多大了？&rdo;

&ldo;回万岁爷……&rdo;莺儿的声产有点发颤，&ldo;奴婢今年二十四岁。&rdo;

&ldo;你叫莺儿？&rdo;

&ldo;……是。&rdo;

&ldo;跟福康安多久了？&rdo;

&ldo;八年了……&rdo;

&ldo;嗯。&rdo;乾隆顿了一下，又问，&ldo;听说会弹琴会书画？&rdo;

&ldo;奴婢是跟少爷学的，书画只是粗通，琴也弹的不好。&rdo;

&ldo;读书么？&rdo;

&ldo;只识得几个字。太太说女人不要懂的太多，指着叫读《二十四孝》《女四书》这些书。&rdo;

乾隆坐回了椅子里，说道：&ldo;傅恒夫人说的是，女子无才便是德。有灵有秀要用在正经地方儿，孝敬公婆相夫教子上下功夫，你要记住，德容言功头一条便是&lso;德&rso;字。&rdo;莺儿忙叩头道：&ldo;奴婢记下了。&rdo;乾隆又转脸对福康安道：&ldo;你父亲的病势不好。方才接见你母亲，朕的意思要给他冲冲喜，莺儿出身虽然寒贱些，一向在你身上照应得好，朕看也是宜男贵相，就指着配给你。你觉得怎样？&rdo;福康安没有想到是这个题目，怔了一下，忙叩头道：&ldo;万岁爷龙目审定，自然千妥万当，奴才糙芥之人驽钝之才，主子如此关爱，实是福康安一门之幸，父亲知道，也必定欢欣鼓舞的……&rdo;

&ldo;就是这样吧。&rdo;乾隆笑着说道，&ldo;福康安今日就算见过朕了，明天傅夫人带着莺儿进宫给老佛爷和娘娘请安，磕头谢恩。&rdo;他掏出怀表看看，起身出了书房。守在外边的一大群臣子太监家人像被风忽然吹伏的糙一样&ldo;唿&rdo;地跪倒一地，乾隆含笑点头，大声道：&ldo;傅恒家有喜事，朕已经指了福康安的侧夫人莺儿为他的正配。既然是朕指婚，军机处礼部自然要来拜贺，傅恒现今卧病，告诉他们不许喧扰，一切从简，到合卺时候儿再说。&rdo;一边徐步下阶，款款说道：&ldo;五弟身子也不好，不必从驾回宫了。兆惠海兰察他们就在这里守着，代替纪昀看护。有些军务上的事傅恒清醒时也可随时给他们交待，&rdo;众人谁也没料到乾隆在书房是和棠儿计议的这档子事，面面相觑间乾隆已徐步下阶，忙都伏身叩旨，福康安兄弟二人直送出大门才踅回身来。福康安道：&ldo;二哥，您要累了只管先回房歇着。我去看看兆惠海兰察就到西花厅‐‐我瞧着您脸色有点瘀肿，敢情没睡好的模样儿。&rdo;福隆安淡淡说道：&ldo;大家自己兄弟，彼此何必呢？&rdo;说着，徉徉地踱向西花厅。

东书房里兆惠和海兰察仍在喁喁谈心，那和珅练就的一身&ldo;帮边子&rdo;本事，插不上正经话，只在旁续水添茶打磨旋儿，握一卷《资治通鉴》装幌子，遇到能跟溜儿的闲话顺势儿嘈几句，两个将军秉性不一，但却是几十年一道儿出兵放马，刀枪剑就丛里炮灰坑里厮混出来的好友，也不理会和珅，只顾自说自话。和珅在旁闲听，这才知道海兰察并不是在太湖水师任上，&ldo;鱼虾米饭一天三饱一倒，&rdo;竟也是跟着傅恒在缅甸打仗回来的，比傅恒到京只早了十天左右。亏他是在老官屯厮杀了七昼夜，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，犹自天真诙谐嬉笑自若得像个顽童，和珅也不能不暗自佩服。

&ldo;缅甸兵其实不禁打，比起来蒙古人，回人，五对一也不是对手。&rdo;海兰察一脸憨相，笑嘻嘻的，嘴里鼓鼓囊囊嚼着摈榔。手里把着只内画鼻烟壶，像看西洋景儿镜似的闭一只眼觑着瞧，一边和兆惠说话。&ldo;‐‐他们信佛，其实是群和尚兵，一见血就吓得脸色雪白合十祷告。不过那鬼地方儿天天是雨到处是水，老树林子里一钻，日里鬼似的眨眼就不见了。去年十一月初三，天上下大雨，二十步以外看不见人，什么也看不见！一万缅兵偷袭傅大帅的中军，大帅传今我从右侧，阿里衮从左侧攻。我带一千五百人，打赤膊冲出去，迎头一阵截了他的前队，杀了五百多人，尸首血水冲下去，听着下头叽哩哇啦一阵惊叫，他娘的就退兵了。其实只要把他左翼的兵调上来，半个时辰就能把我的寨子踹平了！嗯，这个那个‐‐老海可就没得玩的了！&rdo;他挑鼻烟往唇上一抹，&ldo;啊啾！&rdo;一个喷嚏，和珅已笑着递过毛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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