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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（第1页）

皇帝一哂，&ldo;有那么严重吗?况且，朕觉得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。&rdo;

她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的，于是送上早已准备好的回答：&ldo;妾只知道陛下所允许的那些。&rdo;

&ldo;那就说一说吧。&rdo;

&ldo;是。&rdo;

她从武元衡所赠的半部《兰亭序》开始，将金缕瓶、离合诗、永欣寺和辩才塔一一道来。皇帝听得很专注，始终没有打断她。

裴玄静说：&ldo;在武相公留给我的谜中，最关键是要解开&lso;真兰亭现&rso;的含义。世人皆知《兰亭序》真迹已被太宗皇帝带入昭陵陪葬，所以我只能从两个角度来推测：或者真迹并未陪葬;或者真迹被人盗出。直到前些日子，韩湘向我提到南诏国收藏的另一版本《兰亭序》时，我才想到还存在一种可能性。&rdo;

&ldo;什么?&rdo;

&ldo;我们所认为的《兰亭序》，也就是以各种摹本流传于世的《兰亭序》不是真的。&rdo;

皇帝注视着裴玄静，&ldo;你是说南诏国的《兰亭序》才是真的?&rdo;

&ldo;判断要基于事实。许玄作为王羲之的好友，是有可能将《兰亭序》真迹直接带往南诏国，但这也只是可能性。我并没有证据证明彼真此假。不过，从韩湘录下的南诏国所藏《兰亭序》来看，至少能够推断出《兰亭序》的上半部分，也就是直到&lso;信可乐也&rso;这四字的部分，肯定是真的。&rdo;顿了顿，裴玄静补充说，&ldo;武相公临给我的半部《兰亭序》也说明了同样的意思。&rdo;

皇帝点头道：&ldo;那么后半部分呢?究竟孰真孰假?&rdo;

&ldo;后半部分确实令人困扰。直到我想起……在贾昌老丈墙上曾见到《兰亭序》中的句子：&lso;俯仰之间，已为陈迹，犹不能不以之兴怀。&rso;&rdo;

&ldo;哦?&rdo;

&ldo;贾昌墙上的文字，从笔体和内容来看，很像是智永和尚为纪念其弟智欣所作的一篇文章。其中&lso;俯仰之间，已为陈迹，犹不能不以之兴怀&rso;这句话，引用其先祖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。假如这个判断是正确的，那么广为流传的《兰亭序》就应该是真的。因为：第一，在南诏国的《兰亭序》中找不到这句话;第二，智永是王羲之的后代，辩才所藏的《兰亭序》是从智永继承而来，所以智永在自己的文章中引用《兰亭序》里的句子，也算合情合理。&rdo;

皇帝尖锐地说：&ldo;听起来像在原地兜圈子?&rdo;

&ldo;是的。但就在昨日，&rdo;裴玄静说，&ldo;我偶然发现，怀仁和尚的《集王圣教序》中有不少字取自《兰亭序》。那么反过来的话，从《集王圣教序》中找字，也可以拼回《兰亭序》。但如果有些字未曾收入《集王圣教序》，那就拼不出一部完整的《兰亭序》。&rdo;

她停下来。皇帝抬了抬手，示意她继续。

终于讲到最关键的部分了。

裴玄静深深地吸了口气，道：&ldo;因而我又想到，为什么&lso;俯仰之间，已为陈迹，犹不能不以之兴怀&rso;这句话，就一定是智永取自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呢?为什么不能反过来，是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取自智永怀念其弟智欣的悼文呢?&rdo;

皇帝惊诧道：&ldo;那怎么可能?王羲之《兰亭序》在前，智永在后，两者相隔数百年啊，当然是智永取自王羲之咯!&rdo;

裴玄静缓缓地说：&ldo;陛下，在太宗皇帝从辩才手中谋得《兰亭序》之前，天下无人见过《兰亭序》，它只是一个传说。而辩才，恰恰是智永和尚的徒弟。&rdo;

&ldo;说下去。&rdo;

&ldo;我们都知道，智永的书法造诣之深，直追其先祖王羲之，被评价为最能传承王羲之的后代书法大师。由于流传世间的王羲之真迹越来越少，很多人都把智永的笔墨误认是王羲之的。甚至有人说，在怀仁和尚《集王圣教序》中的许多字，本来就是智永所书。因其形神兼备，以假乱真，就连怀仁和尚亦不能分辨。&rdo;

&ldo;所以你的结论是?&rdo;

&ldo;称不上结论，只是一种新的假设。&rdo;说到这里，裴玄静变得越加小心翼翼，&ldo;我认为，太宗皇帝从辩才手中取得的《兰亭序》，只有前半部出自王羲之之手。从&lso;信可乐也&rso;四字往后的部分，都是智永所书。&rdo;

皇帝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，盯着裴玄静看了许久。清思殿中一片寂静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裴玄静低着头，承受皇帝质询的目光，心中并不慌张。

&ldo;是谁干的?&rdo;皇帝终于又开口了，&ldo;智永还是辩才?&rdo;

&ldo;不知道。&rdo;裴玄静回答，&ldo;我只能推测，当年智永在其弟智欣去世后，写下一篇悼文，其中有&lso;俯仰之间，已为陈迹，犹不能不以之兴怀&rso;一句，我们姑且称之为《俯仰帖》吧。有人……不知是谁，将《俯仰帖》中的一部分内容拆出，拼接在王羲之所书《兰亭序》的&lso;信可乐也&rso;四字之后，乃成今日广为流传之《兰亭序》。而《俯仰帖》中还有一部分没有拼入《兰亭序》的内容，则被录在了贾昌的墙上。我尝试了将这两部分整合成文。&rdo;

皇帝指着御案，&ldo;写下来。&rdo;

她立即认出这种混着金屑的麻纸。回想起来，皇帝本人临摹的王羲之也是很不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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