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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（第1页）

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的吕大官人终于醒过神来，脸上渐渐从质疑转为巨大的惊喜，他手足错乱地在原地转了转，才想起要往床榻的方向去，直走到齐文君面前，牢牢攥住她的手，乐道：&ldo;听见没有，你有喜了!&rdo;

齐文君闭着眼，将手从对方掌心中抽出，无力地向后一靠，冷笑道：&ldo;早晚也是要没的。&rdo;

吕言嘉猛地一瞪眼，满是一副要发威的样子：&ldo;这说的是什么话?&rdo;

&ldo;我说了又怎样?&rdo;齐文君抬起下巴，毫不示怯地与他对视。

&ldo;你……&rdo;吕言嘉念在她孕有吕家血脉，好容易忍了下来，松松紧紧几口气，终是抿出一个笑容，信誓旦旦地指天道，&ldo;文君你放心，这一个，一定能好好地生下来。&rdo;

齐文君冷&ldo;呵&rdo;一声，并不理睬。

吕言嘉起身，立刻吩咐手底下的小厮去做些可口的饭菜来，直道&ldo;夫人爱吃什么就做什么&rdo;，与先前对齐文君不冷不热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。

不过是一个连手脚都还没长全的肉胎罢了，竟能让一个男人这般变化。

余锦年心里发笑，插话道：&ldo;此时无论是医药还是饮食，皆不可大意。尤其腹痛，乃是初孕的大忌。夫人本就是气血两虚的底子，如今腹中胎儿正是摄取母体气血而生长的时候，否则夫人也不会如此羸弱。眼下胎儿尚小，若是无法供其足够气血，还有滑失的可能，须得着人仔细照看，万不可再出差错。&rdo;

齐文君侧躺在床褥里，背对着众人，小声道：&ldo;不过又是个白来一遭的孽障罢了。&rdo;

吕言嘉：&ldo;齐文君!&rdo;

含笑见状不好，忙闻言软语地将两人哄开，这个给盖上薄被嘱咐好好休息，那个则废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肯离开房间，又甩下恶狠狠一句&ldo;你就好好养胎罢&rdo;才走。待两个都消停了，含笑才满怀歉意地将余锦年二人引到外间，替他斟上茶水，道：&ldo;小先生莫要见怪，姐姐这般嘴硬，原是有苦衷的。&rdo;

&ldo;哦?&rdo;余锦年应和两声，同时吩咐侍女取来纸笔。

含笑正要替他磨墨，却不料还没碰到砚台，就有另一只白玉似的手伸了上去，拿起那墨块沾了水，细致地砚开，还替那少年大夫将笔锋运好才递给他。

&ldo;小心袖子。&rdo;那人声音似浓墨一般，渐渐晕开。

她恍惚回过神，道：&ldo;并不是文君姐姐不喜这孩子，只是……这其实不是文君姐姐的第一胎了，头两年也怀过两次，可都……&rdo;她叹了口气，难过地摇摇头，&ldo;都留不住。有一次那孩子都已经足月大，眼看着要活蹦乱跳地诞下，竟、竟被他没来由的一脚，给活生生踹下来了。&rdo;

此处的&ldo;他&rdo;是谁，不言而喻。

含笑气愤处指甲深深地挠进了桌沿，在那老木头的桌子上抓出几个白色的月牙印儿：&ldo;那可怜的孩子，尚未出娘胎就被他爹踢断了一条腿，刚落地才一个时辰，连眼都没睁开，就那样死了。&rdo;

本来想听故事，却没想到这故事竟如此惊悚荒谬，余锦年一时听呆了，笔尖的墨滴下来染了满手也没注意，恍尔低头时发现，赶忙拽纸过来胡乱擦拭，反而越擦越黑。季鸿将他手拽过来，用一张生纸将手心的墨吸干了，才抽出随身的素帕，沾了点茶水，一点点地帮他抹干净。

余锦年忍不住想要骂人，就听门外一只八哥一叠声地叫唤道：&ldo;混账!混账!不是玩意儿!不是玩意儿!&rdo;

真是应景。

含笑也难看地笑了笑：&ldo;小公子，吓着您了吧?您就当是含笑在胡言乱语，莫要放在心上。&rdo;

余锦年不知该说些什么，只好干巴巴感慨：&ldo;真没想到啊……&rdo;

含笑自言自语道：&ldo;说的也是，谁又能想到呢?&rdo;

季鸿将他手心擦干净，重新在桌上铺了纸，余锦年闷着头，打头在纸上落了个&ldo;人参&rdo;，同时心里嘀咕道：听了这般骇人惊闻的事，叫他如何能不放在心上?

衣冠禽兽、斯文败类，无论走到哪儿，都难免要碰上那么一两个，且一个比一个令人目瞪口呆。可真能败类到这种地步的，他也确实是头一回瞧见，这位人前衣冠楚楚、满口仁义的吕大官人，对自己的妻儿竟这般狠辣无情，哪里还有人样子，俨然是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了。

可悲哀的是，这人世间，又多得是这样的人皮恶鬼，他们肆无忌惮行走在人间，其他人却只能期盼倒霉的那个不要是自己。显然，含笑和齐文君并没有这样好的运气，她们为人妻、为人妾，既无法逃离，更无处声张，日子过得如日渐腥臭的死水一般。

可即便如此，余锦年也无力改变什么，他只得唏嘘一阵，陆续挥笔写下熟地、杜仲等药，为齐文君开一张守胎护元的方子。因为想到含笑说，之前齐文君也因为各种原因流掉了几个胎儿，便又在安胎的基础上，令作了一张寿胎丸的方子，以作固摄之效，亦能防止再次流产。

&ldo;这张是胎元饮，能够补气养血。每日按照方子抓了来煎，早晚各一次。&rdo;余锦年道，&ldo;这一张则是为了加强固胎补肾的功用，抓药时托他们给做成药丸。想来过不了几日，你们也该返程，到时路途劳顿，煎煮之事多有不便，就先用此药丸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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