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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（第1页）

若想休息，除非怀孕。皇帝们需要传宗接代，可修仙必须禁欲养身，于是宣圣皇帝们的房事被严格控制，一年只有十二回。十二位&ldo;津贵人&rdo;被优先安排侍寝。说白了，若不是&ldo;津贵人&rdo;，一年也见不到皇帝一面。若是病了，就得休息，由新人补位，若想再归位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。我见过许多女人，只因偶感不适，便从此销声匿迹，化入后宫的尘埃。

每隔两天就得大哭一场，是宣圣后宫里独特的&ldo;宠妃优待&rdo;。再多愁善感也流不出这许多的泪。开始时候，可以把受过的委屈从角落里翻腾出来重温一遍，可自己的伤心到底有限。后来，自己的委屈哭完了，只好去哭别人的委屈。我让怜月把她经过的、见过的、听过的伤心事都讲给我听，用来催泪。就像再脏的抹布也挡不住清水屡次涤荡，再大的委屈也禁不起泪水反复冲刷。时间久了，怜月的故事再也勾不起我的情绪。我让怜月想法子寻些吃了就能流泪的药。怜月说，哪有那种药，不如啃几口辣椒得了。辣椒是吃不得的，会扰乱脉象，让眼泪带有异味。

每次女眷入宫请安的日子，我都跟母亲诉苦。母亲只会凄凄哀哀地哭：&ldo;我的儿，家里多少人的吃喝都指着你呢。&rdo;我愈发心烦：&ldo;别哭了，你那眼泪，流得再多也没用，倒不如想个法，能从我眼睛里流出来，多换些吃喝，养活家里那帮废物!&rdo;被骂过几回，母亲就不大来看我了。

《修仙宝典》上说，皇帝饮下谁的眼泪最多，谁死后就能随皇帝一道成仙。仅此一位，因为神仙都是一夫一妻的。即便生前贵为皇后，死后在仙界也没有特殊待遇。

哭，成了最有用的本事。体质不合或是哭不出来的，只能认命，当一辈子婢女，伺候别人。我的大丫鬟怜月就是个绝色美人，娇嫩的小脸，加上柔软的腰身，在哪朝哪代都该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姬，可惜命不好，偏生在这莫名其妙的宣圣朝。太医说怜月是迟脉，与皇帝的阳气相冲，不能供泪。一句话，就断了她的前途。

一提起来，我就替她惋惜：&ldo;怜月，你怎就舍不得给太医塞些银钱?脉象谁说得准，还不是老家伙们一句话的事。你这样一辈子当奴婢，可惜了啊!&rdo;

怜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：&ldo;不可惜。怜月看延妃娘娘就知道，主子可不是好当的。&rdo;

她的话，倒把我说没了劲。对，延妃就是我的名分。延，延年益寿的延，苟延残喘的延‐‐帮皇帝延年益寿，换自己苟延残喘。

给自己扎针，当然不是好法子，可没有办法的时候，也只好继续用，勉强维持下去。没几个月，我的头皮就布满了针眼，痛得挨不了枕头，一沾水就像火烧一样，不管多冷的天，只能用冷水洗头，洗过的脏水里混着脓血。最可怕的是，我开始掉头发。若秃了顶就完了!

算算日子，我的八字是金木格，都是秋末侍寝。如今刚早春，到我侍寝少说还得等半年。也只能再熬半年了!我心里清楚，若是今年怀不上，无论如何也熬不到明年了。我已经当了六年&ldo;津贵人&rdo;，是现下的十二个人里在位时间最长的。可惜我命不好，比我上位晚的储纯妃当&ldo;津贵人&rdo;的第二年就顺利怀孕，如今儿子都三岁了。还有朱净妃，熬了三年也怀上了。六年间，多少女人熬不下去，多少女人冒出头来。只有我一直苦撑，没被替换过。

朱净妃生的公主满月的时候，十二位&ldo;津贵人&rdo;都去道贺。朱净妃与我同年进宫，因有几分真情义，低声安慰我说：&ldo;千万撑住，一定能熬出头。&rdo;不巧，被皇后娘娘听见，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：&ldo;净妃说的什么话?延妃可是要百年之后随陛下去天上做神仙眷侣的!&rdo;一句话，让各色眼光都向我刺来。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心有戚戚。谁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是过不长的，死后能不能成仙现在还顾不上计较，谁先有孕，谁就能解脱。若有一日再哭不出来，肚子里又留不下龙种，这些年的煎熬就白受了。皇后娘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‐‐虽然贵为皇后，远不如有儿子的储纯妃威风。储家也鸡犬升天，早把皇后娘家的势力比了下去。

我必须一发破的，最好能一举得男。后半辈子韦家是福是祸，全看这一回了。

每隔几天，太医们就要到&ldo;津贵人&rdo;处诊平安脉。&ldo;津贵人&rdo;们都有相熟的太医，我这里一直是钟太医照看。六年里，我得的好东西少说也有一半都进了钟太医的腰包。心疼也没办法，在宣圣朝的后宫，太医是比太监更不能得罪的人。

&ldo;怎么办?&rdo;我趁诊脉的机会，悄悄同钟太医商量。钟太医快六十岁了，老奸巨猾，深谙后宫的规矩，看在大把银钱面子上，对我从来都推心置腹。我相信他会帮我。

&ldo;娘娘&rdo;，钟太医捋捋灰白的山羊胡子，不紧不慢地说：&ldo;宫里从来不少受孕的偏方，不过，从脉象看，娘娘近来身体状况不佳啊。睡眠不安，惊忧过度，加之流泪过多，伤了脾肺，肾水虚，肝气燥。恕臣直言，娘娘的身体已经不合适做&lso;津贵人&rso;了，更不易受孕。&rdo;

&ldo;无论如何，想个法子。&rdo;我把一叠银票塞进钟太医的袖笼里。二十万两，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。

&ldo;办法，倒有一个，只是……有些惊骇，臣，不敢说。&rdo;钟太医吞吞吐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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