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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令西军、秦军诸将瞠目结舌的,是在护国军士卒队列里的一道身影——竟赫然是张好古!
要知道,此人可是朝廷亲授的三品大员,水师督帅,更是一省实权巡抚,跺跺脚便能让东部沿海震三震的人物。
可眼下,哪有半分文官大员的架子?他褪去了绣云补子的官袍,一身护国军特有的草绿制式军装穿得笔挺,肩头、后背的布料早被汗水浸透,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,紧贴在脊梁上。
此刻正是晨练最吃劲的负重越野返程段,三十斤的沙囊压在肩头,饶是护国军精锐也有些气喘吁吁,张好古自然也不例外。
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缕缕,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着汗珠子,平日里温润含笑的脸庞涨得通红,牙关紧咬着,嘴角微微抽搐,每跑一步都能看出在咬牙硬撑,偶尔脚下踉跄,还得伸手扶一把身旁的士卒,大口喘着粗气时,连带着五官都有些扭曲,活脱脱一副累到呲牙咧嘴的模样。
这般狼狈,哪还有半点文人雅士的斯文举止?换做大明其他文官,此刻怕是正坐在衙堂之上,捧着紫砂小壶浅酌,或是摇着折扇吟诗作对,连晒太阳都嫌晒黑了官袍。
可就是这样的张好古,让校场边观战的西军、秦军诸将心头狠狠一震。他们本就因护国军那令行禁止的军纪、整齐划一的军容而心生佩服,此刻见这位主帅竟与士卒同甘共苦,摸爬滚打在一起,那份佩服便如同被浇了热油的火苗,“腾”地一下窜上了头顶,瞬间拔高成了实打实的敬重。
有将领忍不住低声感慨:“天下文官千千万,能与士卒同练同劳者,唯张督帅一人耳!”这话一出,周遭诸将纷纷颔首,看向校场中那个奔跑身影的目光里,已然多了几分心悦诚服的灼热。
西军副将王虎臣搓了搓手背,喉结滚动了两下,压着嗓子低呼:“我的天爷!这真是张督帅?我昨儿见他穿蟒袍坐帐中,气度雍容得跟画里的人物似的,今儿竟跟大头兵一道啃沙子!”
身旁秦军参将李默今斜睨他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叹服:“你懂什么?这才叫将帅同心!换做咱们京营里那些文官老爷,别说负重跑了,就是站在这校场晒半个时辰的日头,怕都要喊着发寒告退,哪会像督帅这样,累得脖颈青筋暴起,还咬着牙不肯掉队?”
“可不是嘛!”西军老校尉周仲年捋着花白的胡子,目光灼灼地盯着队列里的身影,“当年我随前太保,左都督征剿鞑子,那些文官督军只敢躲在百里外的城寨里,送来的军令全是纸上谈兵。哪见过这般身先士卒的?护国军能有这般军纪,不是没道理的!”
李默深吸一口气,语气里满是折服:“以前只听说督帅治军严明,练兵有奇法,今日一见,才知传闻不虚。这般主帅,士卒怎能不拼死效命?我算是明白了,护国军以少胜多的底气,就在这儿!”
王虎臣连连点头,看向张好古的眼神里已满是敬畏:“往后谁再敢说文官领兵都是花架子,老子第一个跟他急!张督帅这才叫真男人!”
令官一声“解散!自由活动!”落下,护国军的队列应声而动,没有半分拖沓散乱。数千将士以班为单位,步伐齐整地散开,动作利落得像是预先演练过千百遍,与寻常军队解散后呼喝喧闹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张好古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刚喘匀两口气,身旁的亲兵大宝已经快步上前,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轻轻披在他肩上,又把制式军帽递到他手里。张好古冲大宝笑了笑,顺手扣上帽子,将额前湿哒哒的碎发拢了进去。
周遭的护国军将士也纷纷披上大衣,班排长们低声吆喝着,领着各自的兵,朝着营帐的方向有序而去,脚步声整齐划一,远听竟像是一阵轻缓的鼓点。
张好古理了理衣领,转身朝着曹变蛟等人迎了上去,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,远远便扬声道:“诸位久等了!走,咱们寻个僻静地方,让你们见识见识护国军的长铳短铳,尝尝鲜!”
曹变蛟等人相视一笑,眼中满是期待,当即簇拥着张好古,一同往山根下走去。
那里早有护国军的火器营士兵候着,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锃亮的铳械,长铳枪管修长笔直,短铳小巧精悍,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士兵们两两一组,动作娴熟地用牛角壶往铳膛里装填火药,又用通条压实,再将铅弹推入,整套流程行云流水,不过数息便已完成。随后,他们将装好弹药的长铳一一递到西军、秦军诸将手中。
“砰!”“砰!砰!”
清脆的铳声接连不断地响起,震得山根下的荒草微微发颤,硝烟袅袅升起,散入清晨的微风里。
诸将轮番举铳射击,一个个打得兴高采烈,不时发出几声惊叹。唯有曹变蛟掂了掂手中的长铳,眉头微挑,脸上却不见多少讶异。他麾下的秦军,也曾通过一些隐秘渠道,弄到过几管护国军制式长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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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亲手握持,只觉这铳身比秦军现用的要沉上几分,枪管内壁光滑得近乎离谱,远非工部监造的粗糙货色可比。方才举铳瞄准射击时,后坐力比寻常火铳小了不少,铅弹飞出的轨迹也稳得出奇——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,他竟能三发两中。
这护国军的长铳,确实比秦军手里的家伙强得太多,不管是铸炮的工艺、铳身的质量,还是实战里的准头,都堪称天壤之别。
张好古笑着摆摆手,示意将士们暂歇,随即从腰间的皮质铳套里抽出一物——正是他随身佩戴的短铳。这短铳比将士们手中的制式短铳更显精致,铳身通体打磨得光亮顺滑,在晨光下泛着幽兰色的冷冽金属光泽,没有多余的纹饰,却凭着严丝合缝的工艺透着一股凌厉之气。
最让曹变蛟挪不开眼的,是张好古另一只手托着的几枚“子弹”。它们并非寻常火铳的散装火药与铅弹,而是裹着黄澄澄铜壳的整体形制,前端圆润,尾部嵌着底火,阳光下泛着近似赤金的光泽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竟已初具后世子弹的模样。
曹变蛟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,瞳孔骤然收缩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,眼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星,灼灼地盯着那短铳与子弹,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火器,从军中粗制滥造的火门枪,到西洋传教士献上的奇巧火铳,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的家伙。那幽兰色的铳管一看便知是百炼精钢所铸,而那黄澄澄的“子弹”,更是颠覆了他对火器弹药的认知——无需临时装填火药、压实铅弹,这般一体式的设计,射速岂不是要快上数倍?
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,手指微微蜷缩,竟生出几分恨不得立刻抢到手里细细端详的冲动。身旁的西军、秦军诸将也都被吸引过来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艳羡,低声的惊叹此起彼伏。
张好古将短铳掂在手里,感受着熟悉的重量,对曹变蛟笑道:“孟津(曹变蛟字),来试试?这短铳配的是定装火药弹,装填起来比长铳省事多了。”说着,他便要将短铳递过去。曹变蛟早已按捺不住,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,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铳身,只觉心脏都跟着怦怦直跳,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铳管与扳机,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那黄澄澄的子弹上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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