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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荣为人不怎么样,做生意却有几分手段,在申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 如此一来,认识郁声的人也不在少数。 郁声的名气与他的性别和身子有关。 谁都知道,郁家有个病恹恹的欧米伽少爷,往后既不能继承家业,怕也是难嫁得好人家。 申城的好事者,没少在背后议论郁声的归宿。 不过,他们谁也没想到,不等他们瞧见郁声的归宿,郁荣的发妻忽地突发急病去了,紧接着,他们口中病弱的郁声少爷就没了踪影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。 郁荣装模作样地悲痛了几日,等风头一过,立刻迎娶了新的姨太太,还很快有了新的儿子。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郁荣这是抛弃发妻,早在外头有了 郁声被蒙在鼓里,压根不知道自己不着调的亲爹又在折腾幺蛾子,他走了两步,狐疑地扯扯裙摆,又挠挠貂,最后抱着穆四哥的胳膊,悄声问:“四哥,我身上这条旗袍好不好看?” 穆老四想起老七说的话,轻咳一声,严肃道:“不错。” “不错啊……”郁声更紧张了,“那大家为什么都在看我?” 穆老四也跟着紧张起来:“谁在看你?” “就……就都在看我呀。” 穆老四如临大敌,解下肩头的大氅,把郁声裹得严严实实,嘴上止不住地抱怨:“你穿成这样做什么呢?腿那么白,私下里给我看看就成了,在外头……不是到处招惹人吗?” “我哪里招惹人了?”郁声披着厚厚的大氅发脾气,“四哥刚刚还说我好看,怎么转头就变卦了呀?” “我怎么就变卦了?” “四哥欺负人。” “我……”穆老四一句“妈了个巴子”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,最后化为一声重重的“哼”。 只是这声“哼”不是对着郁声哼的,而是对着四处张望的穆老七哼的。 穆博天:“?” 穆博天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尖:“四哥,我们住哪儿啊?” 穆家这么一车厢的人,住在寻常旅馆铁定是不行的,但声势浩大地租宅子,也不妥。 “放心吧,都安排妥了。”穆老四把郁声往怀里一搂,气冲冲地瞪着四周的旅客,“老七,你说他们瞅什么呢?” 穆老七傻了吧唧地答:“瞅咱们呗!” “瞅咱们做什么?” “四哥,您瞧瞧咱们这个阵仗。”穆老七夸张地张开手臂,示意穆闻天往身边看,“谁看了不吓一跳?” 穆闻天当真跟着穆博天的动作扭头往身边看了看扛枪的兵,提行李的穆家下人,闹哄哄地挤作一团,瞧着是唬人。 “行吧,咱们先出车站。”穆老四心里那点因为旁人都在看郁声而产生的别扭劲儿,散去大半,“车都在外面等着了。” 一行人随着穆闻天的脚步,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车站。 而郁声直到上了车才终于从大氅中解脱出来。他趴在车窗边,面色复杂地往外看。 “声啊,咱爹在申城有个老朋友,他家的宅子空着,咱们住过去就成。”穆闻天当他担心没地方住,拉着他的手,耐心地解释,“宅子不大,但我们一行人住,足够了。” 郁声含糊地点了点头,继续趴在窗边往外瞧。 “看什么呢?”穆老四凑上去,嘴唇贴着他的耳垂,憋闷地问,“一下火车就魂不守舍,当我不存在啊?” “四哥,你别惹我,我烦着呢。” “烦什么?和我说说。” “哎呀,你不懂。” “我怎么就不懂了?”穆老四把郁声抱到腿上搂着,“你放心,有我在,你娘的牌位肯定能拿回来。” 他抖了抖,拽着衣袖叹了口气:“原来四哥真的晓得我在想什么。” “你那点心思,全写脸上了!” 郁声闻言,勉强勾起唇角,把手递到了穆闻天的掌心里:“四哥,我也知道只要你在,我什么都不必担心,可我……可我一想到郁家的一切,我就……” “我懂。”穆闻天舍不得郁声难过,连忙打断他的话,“今儿个天晚了,咱们先去住的地方安顿,然后好好吃一顿,明日一早就去郁家请回你娘的牌位,好不好?” 郁声自然是点头。 另一边。 郁荣套着火红的马褂,领着姨太太,喜气洋洋地站在酒楼前迎接客人。 他的姨太太挺着大肚子,趾高气扬地指挥下人往自己的胸口戴红花。 “老爷,您说,穆家的四爷会不会知道咱们在申城办宴席啊?”姨太太等下人走了,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,紧张地小跑到郁老爷子面前,“万一被发现……” 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?”郁荣不屑地挑眉,“怎么发现?你说他怎么会发现?!” “我们都办宴席了……” “你糊涂啊,办宴席又如何?我们又没登报!”郁荣见暂时没有客人需要招待,立刻把姨太太拉到了一边,“我可提醒你,千万别说漏嘴,要是说漏了嘴,穆四爷不来找你的麻烦,我先找你的麻烦!” “哎哟老爷,您这话说的……”姨太太冷笑着拍了郁荣的肩膀一下,“您找我麻烦,怎么找?我肚子里可怀着您的孩子!” 郁荣神情微僵,顾念着姨太太的肚子,到底没继续说狠话,只是心里有多少不自在,就要另说了。 姨太太在嘴上占了便宜,高兴了三四分钟,很快又不高兴了。 她在心里酸溜溜地盘算,今日宴请宾客的钱注定要打水漂,日后若是事情败露,郁家更会成为全申城的笑柄。姨太太从理智上清醒地意识到,不该纵容郁荣打着郁声的旗号宴请宾客,可当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不以为意的太太们拎着礼物,赔着笑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心里那点清醒的认知烟消云散。 她和郁老爷子一样虚荣。 与此同时,载着郁声和穆闻天的车,终于停了下来。 郁老爷子的朋友不是一般人,穆老四嘴里“空的宅院”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宅院。郁声从车上跳下来,四处瞅了瞅,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。 这哪里是不大的空宅院,这……这比郁家的宅子大了三四倍不止。 “走吧。”穆闻天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,见郁声还揣着手站在宅子前张着嘴吸气,没好气地催促,“咱家比这大,也没见你多喜欢。” “喜欢呢。”郁声回过神,抱着貂跑到穆闻天身边,“四哥,我帮你拿……” “你拿什么拿?” 郁声望着怀里的貂,为难地低下头:“我……” “没手就跟着。”穆老四健步如飞地走进院子,“你四哥我拿得动。” 不仅拿得动,背上还能再多背一个娇滴滴的声。 这话穆老四没说出口,压在心里回味了几遍,嗓子逐渐干了。 “声啊。”穆闻天清了清喉咙,暗示道,“昨儿个在火车上,舒服吗?” 郁声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宅子的布置上,心不在焉地点头:“舒服呢。” “还想要吗?” “想……咦,四哥,你瞧那边是什么?”郁声忽地停下脚步,指着不远处的假山,稀奇地望着,“好像是个亭子。” 他边说,边嗒嗒嗒地跑过去,身影瞬间消失在嶙峋的假山后。 “声?”穆老四蹙眉跟上去,“别乱跑。” 他们说话间,郁声已经站在假山后的亭子里看池塘里的鱼了。 漂漂亮亮的欧米伽站在一片冷清的池塘边,眼角眉梢都泛着江南水乡的春情。 穆老四倒吸一口气,差点把手里的行李丢在地上。 他暗暗咬了咬舌尖,觉得自个儿最近太纵情,怎么看声,都想往炕上拐。可穆老四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,舌尖上的痛感尚未散去,人已经跟了过去:“声。” “四哥。”不知是不是穆闻天的错觉,郁声的嗓音里也夹杂着暗暗涌动的情潮,“我喜欢这个池塘。” “回家我给你在院儿里挖一个。” “可是奉天冷呀。”郁声扑哧一声笑了,“冬天……会冻住的。” “无妨,你喜欢就行。”穆老四用一只手拎起所有的行李,又蹲下身硬是将他背在背上,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有了着落,“先回屋。” 他们二人情意缠绵地闹到天黑,等宅子里点上灯,才不紧不慢地出来吃饭。 双喜早就准备好了车,就等着他们来呢。 “四爷,都打听清楚了,申城最好的饭馆离咱们住的地方不远。” “那就去呗。”穆闻天抱着郁声,入神地捏着他软软的腮帮子,“有没有叫人先去订位子?” “四爷,您放心,已经派人去订了,就算真没位置,咱们现在去,也至多等个十来分钟罢了。” 穆闻天闻言,放下心,继续捏郁声的脸颊。 郁声含含糊糊地抱怨了几句,也没真的生气,反而低下头,有样学样地折腾起雪貂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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