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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（第1页）

&ldo;娘个鬼。&rdo;苍霁脱口而出。

稚儿已经向他冲来，赤脚飞奔，乳燕投林一般。苍霁晃身躲避，稚儿便与他擦身而过，扑进女人的怀抱。

女人粗壮结实的臂膀抱起稚儿，扯下汗巾拭汗，说:&ldo;娘在路上替人磨豆腐，耽搁了时辰。&rdo;

&ldo;我蒸了饭。&rdo;稚儿嘿嘿一笑。

&ldo;走，家去尝尝。&rdo;女人经过苍霁身边，脚步有些蹒跚。

稚儿踩着凳给娘舀饭，说是饭，实际是掺了苞谷面的水汤。女人坐在篱笆院里，脱了鞋，看脚底磨出的水泡。她腰酸背疼，撑着额歇了会儿。稚儿端着碗给她，她加着两个粗面馒头吃了。

&ldo;爹今日好。&rdo;稚儿蹲在她跟前，说，&ldo;早饭和我说了一会儿话，教我认字。&rdo;

&ldo;认的什么字。&rdo;女人擦抹嘴。

&ldo;川。&rdo;稚儿在地上给她画，&ldo;川‐‐&rdo;

娘俩头对头学字，不过须臾，女人听见室内一阵巨响。她忙踏上鞋，急匆匆地入内。见男人趴在地上，撑着臂往榻上爬。

&ldo;出去。&rdo;男人青白的面上仓促羞愤，&ldo;我自个来。&rdo;

女人挽袖掺他，他奋力挣扎:&ldo;我自个来，我自个&rdo;

女人拖抱着他上了榻，男人看见稚儿贴在门边看，突然愤怒起来。他推搡着女人，喊道:&ldo;你出去你出去!&rdo;

女人摸进被子底下，男人面如死灰。他不堪耻辱地抱头蜷缩，一遍遍地说:&ldo;何不让我死，死了多好。&rdo;

&ldo;川子。&rdo;女人背身对稚儿，说，&ldo;烧盆热水来。&rdo;

稚儿点着头后退，内室里男人仍在重复。女人手脚麻利地掀了被，褪了男人的衣裤，将污秽弄脏的地方一并卷收拿掉。她拨拉着男人湿漉漉的发，温柔道:&ldo;大夫说药用够了，便能好了。怎么能随便说死，川子还等着你带他上学堂去。&rdo;

她的温声细语让男人逐渐平静，他仍是呆呆的，像是已经认命。女人给他擦拭汗，她不优美的侧影划成另一种坚毅。她一边说着话，一边轻拍着男人的后背。男人渐渐睡了，她才沾着热水，将污秽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
&ldo;川子。&rdo;女人从腰带内侧摸出几颗垢迹斑斑的铜珠，&ldo;去镇上，叫大夫来家里。娘在家等你，路上留心。&rdo;

稚儿接了钱，转身跑出门。外边日头大，他赤脚飞奔，被晒得大汗淋漓也不管。他没跑到镇上，途中太累太渴，便擦着汗继续走。

羊肠小道上转出个山羊胡的道士，叮铃哐啷地边走边念。稚儿晒得眼发昏，喘气时喉咙冒烟。

道士解了水囊递给他，蹲下来和蔼可亲地问:&ldo;小友何处去?&rdo;

稚儿饮了水，懵懂道:&ldo;寻大夫。&rdo;

&ldo;噢，家中谁染了疾呀?&rdo;

&ldo;爹。&rdo;稚儿擦着冒不完的汗，掌心一片湿黏，他说，&ldo;爹病了。&rdo;

道士打量着他，又笑问:&ldo;何病?说不准我能给瞧瞧。&rdo;

&ldo;不能动。&rdo;稚儿如实说道。

道士搭了稚儿的肩头，笑眯眯道:&ldo;好说，这病我能瞧!我抱你回去，好不好?&rdo;

稚儿被道士抱回家，道士入院时先张望了会儿。他跨进去，半恭着身试探:&ldo;主家在否?&rdo;

屋里无人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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