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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8章（第1页）

她站在粉白色的照壁之前，略显苍白的面容上，笑靥淡淡。她凝望着他的眼神之中，含着世间最明亮的一对星子，映在他的倒影之中，照得他眼前的一切，都骤然生出万千光彩。

他一步一步，慢慢下了台阶，向着她走去。

而她站在风中，黄衫风动，青丝微扬，笑起来的时候，眼中的星子也轻轻地动荡起来。

他心口涌动的那些气息，也随之紊乱，连呼吸都无法顺畅。心口的血狂乱地涌动着，一阵冷一阵热，也不知是欢喜，还是悲伤。

他走到她身前两步，才停下脚步，轻声问：&ldo;为什么要过来？&rdo;

她仰头望着他，说：&ldo;你阵仗这么大，一路上又不断有人接风洗尘，比我可慢多了。我前日就到了，已经休息了两天。&rdo;

他没有被她岔开话题，依然问：&ldo;不是叫你在蜀郡安心等着我吗？&rdo;

&ldo;怎么等呢？等到明年秋日，然后等到你的绝笔信吗？&rdo;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，脸上的笑容依然还在，双唇却已经微微颤抖，气息语调也略显艰难，&ldo;虽然我知道，你既然有了安排，那就定能安然回来的，可……我耐心不太好，而且，比起毫无把握的等待，我还是喜欢自己能抓住的东西‐‐握在手里的，我才觉得安心。&rdo;

她面容上的笑容，倔强而灿烂。秋日最后一缕斜阳照在她的笑颜之上，让整个世界都恍惚迷离起来。她金色的容颜让李舒白一时不敢正视，只觉得眼睛微微灼痛。

他仿佛可以看到，她孤身一人，骑着那拂沙穿越万水千山，在重重的秋日黄花落叶之中，不顾一切地向着京城飞驰的情形。

喉口忽然像是被哽住了，他说不出任何话，只能抬手，轻抚上她的面容，就如触碰幻梦一般，不敢置信，如在雾中。

向来清冷淡漠的声音，此时终于开始波动颤抖起来：&ldo;你可知道……如今的局势对我而言，有多危险？&rdo;

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符咒，递到她面前。

厚实微黄的纸张，诡异的底纹，那上面，&ldo;鳏残孤独废疾&rdo;六个字，已经全部被猩红如血的圆圈定。而在这六个字符的底下，那些隐隐浮现的，如同鬼魅般的淡色暗纹，在这六个字被圈定时，那些血红的颜色延伸渗透，形成了最后一个字‐‐

亡。

黄梓瑕望着那一个隐隐现出的字，在不祥的底纹之上，似有若无，却触目惊心。

她却只微微笑着，抬起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就像他当时握住她的手一般，将自己的五指与他亲密交缠。

她在金色的夕阳之中，握紧他的手，对他展露出温柔的一抹笑意：&ldo;我说过的，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。&rdo;

心口狂乱的血潮，终于决了堤。再也没有将她赶走的力气，他不管不顾地将她紧紧抱住，力度大得几近粗暴。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，呼吸急促而凌乱，无措如一个尚不解世事的少年。她想嘲笑一下这个素来面容冷淡的男人，可嘴唇张了张，唇角还未扬起，已在他的怀中涌出了灼热的眼泪。

她将自己的脸抵在他的胸前，静静地，让自己的眼泪被他身上的锦衣吸走。

长安的深秋，金色的斜阳。夔王府内菊花盛放，药香笼罩着所有的楼阁。

此时的安宁恬静，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日了。

第228章倾覆天下（1）

大明宫中，气象万千的殿阁也被宫槐落尽了秋意。

黄梓瑕跟在李舒白的身后，又一次踏入紫宸殿之中。

李舒白将蜀地如今的情况大致汇报之后，又上呈了各地贡品。皇帝还是和以前一样，笑容和蔼，只是原本丰腴的下巴如今显得瘦削了点。同昌公主死后，他与郭淑妃都悲痛万分，是以清减了不少。

&ldo;前几日重阳，几位兄弟齐聚宫中饮宴，只有四弟你不在，七弟还念了右丞那句&lso;遍插茱萸少一人&rso;。&rdo;皇帝手捻着十八子，笑道，&ldo;朕新修的双阙，你还没见到呢。&rdo;

&ldo;双阙？&rdo;李舒白早有耳闻，却只不动声色问。

&ldo;是啊，云里帝城双凤阙，进了大明宫后第一眼看见的建筑，可如今含元殿前的翔鸾、栖凤两阁都已陈旧，是以朕命人重新修缮过了，如今殿内焕然一新，四弟去看了一定会赞赏。&rdo;

李舒白点头，却没说话。他早在蜀地就看过邸报，此番重修含元殿和双阙，大大超过了以前的形制，以沉香为梁，金丝楠为柱，各处贴金与金漆共用了黄金数千两，珍珠数百斛，还有犀角、宝石珍珠等等。后局与工部拆了东墙补这个西墙，至今还补不上。

皇帝却兴致勃勃，说道：&ldo;今年冬至大祭后，我们就在新修的双阙上这边喝酒，那边遥遥歌舞，相信必定会名留青史，成为大明宫中的风雅韵事。&rdo;

李舒白说道：&ldo;陛下所言有理，不过这工程似乎耗费巨大，昨日工部过来找臣弟，说如今再修建一百二十座浮屠以迎佛骨，似有为难。&rdo;

皇帝皱眉，捋着下巴微须想了想，说：&ldo;李用和确实不会做事，工部如此多的钱粮调度，他竟连一百二十座浮屠都建不起来？&rdo;

&ldo;今年工程浩多，年初建弼宫，年中公主墓，如今又重修了双阙，再修建浮屠怕是捉襟见肘了。&rdo;

皇帝叹道：&ldo;四弟，朕近来颇觉心中不宁，灵徽当年福至心灵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&lso;得活&rso;，可如今她一夕损折，朕这是……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如风中残烛，谁知明日、后日究竟在哪儿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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