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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9章（第1页）

李舒白说道：&ldo;陛下正当壮年，如何会有这样的生年之叹？朝廷社稷都还要托赖陛下，万望莫生此孤苦之心。以臣弟看来，佛骨不迎也罢。&rdo;

&ldo;佛骨一定要迎。我生而见之，死而无恨。&rdo;皇帝摇头坚拒，转而又问，&ldo;那……四弟，你博览经史，觉得九九八十一座浮屠好么？&rdo;

&ldo;九九归一，这数字也是不错的。&rdo;李舒白说着，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，&ldo;但陛下若坚持迎佛骨的话，臣弟以为还是最重心意。佛家有十二因缘之说，陛下建十二座也足够了。或也可只建三浮屠，表佛法僧、觉正净，亦是十分合适。&rdo;

&ldo;四弟真是不懂朕虔诚之心，寥寥数座，怎么会合适？&rdo;皇帝不悦，挥手示意他出去。

李舒白站起退出，走到殿门口时，又听到皇帝说：&ldo;七十二吧，里面供奉上佛家七十二香，也还不错。&rdo;

&ldo;前一次逢迎佛骨，是在元和十四年，距今已有五十年了。&rdo;

鄂王府内，李润十分兴奋，给李舒白斟上茶，说：&ldo;当年据说盛况空前，这回也该是一场盛事，据说城内百姓都已抢购香烛，要奉迎佛骨了。&rdo;

李舒白端着他新煮的茶，缓缓问：&ldo;你可知佛骨从法门寺出来的那一日，便有老妪带着幼女守在法门寺外，等佛骨出塔，她便给自己孙女灌下一壶水银，以她肉身以作供奉？&rdo;

李润倒吸一口冷气，睁大眼说道：&ldo;但……这也只是佛法高深，善男信女众多，难免有信徒狂热，也只为求佛法庇佑而已。&rdo;

&ldo;民间信佛原不至于如此，可皇家亲迎，朝廷表率，便会成为祸端。倾举国之力，使愚民狂乱，又有什么好处？&rdo;李舒白摇头道，&ldo;当年韩愈便是因谏迎佛骨而遭贬，如今朝廷之中，看来也需要一个人率先出来劝阻。&rdo;

&ldo;皇兄，你可不要做傻事！&rdo;李润急道，&ldo;陛下在同昌公主薨逝后，每每噩梦，如今只念着要迎佛骨到宫中供奉，好消灾解厄。他决心已下，是任凭谁也劝不住的！&rdo;

李舒白点了一下头，却未回答。

李润喝了半盏茶，见李舒白不再说话，才心神稍定，抬头看见穿着女装的黄梓瑕，低低&ldo;咦&rdo;了一声，问：&ldo;皇兄身边终于有个侍女了？&rdo;

黄梓瑕向他裣衽为礼，朝他点头。

&ldo;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似的……&rdo;说到这里，他&ldo;啊&rdo;了一声，一拍脑袋说道，&ldo;杨崇古！最近京城都在传说，黄梓瑕假扮小宦官，夔王爷南下破疑案，坊间说书人早已编了故事弹唱了！&rdo;

黄梓瑕低头道：&ldo;先前不敢泄露身份，并未有意欺瞒鄂王爷，还望恕罪。&rdo;

&ldo;哪里，我三四年前曾陪着王蕴在宫中见过你一面的，后来多次接触竟没认出来，也是我不识仙姿。&rdo;他说着，示意她也坐下，又亲自给她点茶，然后才疑惑地问，&ldo;只是，王蕴不是也回京了吗？为何黄姑娘还在皇兄身边伺候？&rdo;

黄梓瑕品茶不语。李舒白则说道：&ldo;杨崇古是我府中签字画押的末等宦官，无论变成什么身份，只要我不开口，她便走不了。&rdo;

黄梓瑕给了他一个&ldo;无耻&rdo;的谴责眼神，而第一次看见李舒白这一面的李润则直接惊呆了，连给炉中茶续水都忘记了。

黄梓瑕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锦袋，轻轻在桌上推给李润，说道：&ldo;鄂王爷，这个东西，物归原主。&rdo;

&ldo;什么东西？&rdo;李润略有诧异，接过来拉开袋口，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。

一只光润无比的玉镯，玉的表面泛着一层微光，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烟。他默然将镯子握在手中，那玉的颜色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幻而流动，幻化出无数的光彩。

他呆呆望了许久，才问：&ldo;阿阮……让你们带还给我吗？&rdo;

李舒白缓缓点头，说：&ldo;她临死之前，托公孙大娘还给你。&rdo;

&ldo;死……？&rdo;他猛然抬头，睁大了那双迷惘的眼睛。

&ldo;既然你听过黄梓瑕破疑案的事情，那么，必定也听到此案的线索，从一个歌伎之死而起？&rdo;

李润恍惚地望着他，仿佛终于明白过来。眉心殷红的那颗朱砂痣也在苍白的脸容上显得黯淡，茶盏自他手中滑下来，在青砖铺设的地上摔得粉碎，一地青绿色的茶末。

李舒白轻叹一口气，说：&ldo;七弟，你先收好吧。毕竟这是太妃旧物，还是应物归原主。&rdo;

&ldo;是……&rdo;他怔怔应着，手中紧握着这个手镯。

李舒白见他神情黯淡，便起身说道：&ldo;我刚回京，还有些许事务，既然镯子送到，就先告辞了。&rdo;

&ldo;四皇兄……&rdo;李润下意识地抬手，握住他的手腕。

李舒白回头看他。他咬着下唇，低声说：&ldo;我想请四皇兄帮我一个忙。&rdo;

李舒白便又重新坐下，问：&ldo;怎么了？&rdo;

&ldo;我怀疑……&rdo;他欲言又止，握着手镯的那只手，太过用力使得骨节都泛出一种异样的青色。他霍然起身，向着敞开的门窗外看了一圈，直到确定没有任何人之后，才用力呼吸着，勉强镇定心神，说，&ldo;我怀疑我母妃，是为人所害。&rdo;

李舒白微微皱眉，转头看向黄梓瑕。

黄梓瑕略一思忖，冷静地问：&ldo;王爷是否觉察到什么，为何有此一说？&rdo;

他咬紧下唇，重重点头：&ldo;请四皇兄和黄姑娘随我来。&rdo;

陈太妃本是先皇的妃子，按例应居住在太极宫颐养天年。但她在先皇去世那一夜便悲痛致疯，太极宫中宫女们侍奉又不经心，当时十来岁的李润前往探望母妃时，发现她蓬头垢面衣食不周，便长跪紫宸宫之前，哀求皇帝许他接母妃到王府供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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