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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（第1页）

第八十二回老学究讲义警顽心病潇湘痴魂惊恶梦

话说宝玉下学回来，见了贾母。贾母笑道：&ldo;好了，如今野马上了笼头了。去罢，见见你老爷去来，散散儿去罢。&rdo;宝玉答应着，去见贾政。贾政道：&ldo;这早晚就下了学了么?师父给你定了工课没有?&rdo;宝玉道：&ldo;定了：早起理书，饭后写字，晌午讲书念文章。&rdo;贾政听了，点点头儿，因道：&ldo;去罢，还到老太太那边陪着坐坐去。你也该学些人功道理，别一味的贪玩。晚上早些睡，天天上学，早些起来。你听见了?&rdo;宝玉连忙答应几个&ldo;是&rdo;，退出来，忙忙又去见王夫人，又到贾母那边打了个照面儿。赶着出来，恨不得一步就走到潇湘馆才好。

刚进门口，便拍着手笑道：&ldo;我依旧回来了。&rdo;猛可里倒唬了黛玉一跳。

紫鹃打起帘子，宝玉进来坐下。黛玉道：&ldo;我恍惚听见你念书去了，这么早就回来了?&rdo;宝玉道：&ldo;嗳呀了不得!我今儿不是被老爷叫了念书去了么?

心上倒象没有和你们见面的日子了。好容易熬了一天，这会子瞧见你们，竟如死而复生的一样。真真古人说&lso;一日三秋&rso;，这话再不错的。&rdo;黛玉道：&ldo;你上头去过了没有?&rdo;宝玉道：&ldo;都去过了。&rdo;黛玉道：&ldo;别处呢?&rdo;宝玉道：&ldo;没有。&rdo;黛玉道：&ldo;你也该瞧瞧他们去。&rdo;宝玉道：&ldo;我这会子懒怠动了，只和妹妹坐着说一会子话儿罢。老爷还叫早睡早起，只好明儿再瞧他们去了。&rdo;黛玉道：&ldo;你坐坐儿，可是正该歇歇儿去了。&rdo;宝玉道：&ldo;我那里是乏?只是闷得慌。这会子咱们坐着，才把闷散了，你又催起我来!&rdo;黛玉微微的一笑。

因叫紫鹃：&ldo;把我的龙井茶给二爷沏一碗。二爷如今念书了，比不得头里。&rdo;

紫鹃笑着答应，去拿茶叶，叫小丫头子沏茶。宝玉接着说道：&ldo;还提什么念书?我最厌这些道学话。更可笑的，是八股文章，拿他诓功名混饭吃也罢了，还要说&lso;代圣贤立言&rso;。好些的，不过拿些经书凑搭凑搭还罢了;更有一种可笑的，肚子里原没有什么，东拉西扯，弄的牛鬼蛇神，还自以为博奥。这那里是阐发圣贤的道理?目下老爷口口声声叫我学这个，我又不敢违拗，你这会子还提念书呢!&rdo;黛玉道：&ldo;我们女孩儿家虽然不要这个，但小时跟着你们雨村先生念书，也曾看过。内中也有近情近理的，也有清微淡远的。那时候虽不大懂，也觉得好，不可一概抹倒。况且你要取功名，这个也清贵些。&rdo;

宝玉听到这里，觉得不甚入耳，因想：&ldo;黛玉从来不是这样人，怎么也这样势欲熏心起来?&rdo;又不敢在他跟前驳回，只在鼻子眼里笑了一声。

正说着，忽听外面两个人说话，却是秋纹和紫鹃。只听秋纹说：&ldo;袭人姐姐叫我老太太那里接去，谁知却在这里。&rdo;紫鹃道：&ldo;我们这里才沏了茶，索性让他喝了再去。&rdo;说着，二人一齐进来。宝玉和秋纹笑道：&ldo;我就过去。

又劳动你来找。&rdo;秋纹未及答言，只见紫鹃道：&ldo;你快喝了茶去罢，人家都想了一天了。&rdo;秋纹啐道：&ldo;呸!好混帐丫头。&rdo;说的大家都笑了。宝玉起身，才辞了出来。黛玉送到屋门口儿，紫鹃在台阶下站着，宝玉出去，才回房里来。

却说宝玉回到怡红院中，进了屋子，只见袭人从里间迎出来，便问：&ldo;回来了么?&rdo;秋纹应道：&ldo;二爷早来了。在林姑娘那边来着。&rdo;宝玉道：&ldo;今日有事没有?&rdo;袭人道：&ldo;事却没有。方才太太叫鸳鸯姐姐来吩咐我们：如今老爷发狠叫你念书，如有丫鬟们再敢和你玩笑，都要照着晴雯司棋的例办。

我想伏侍你一场，赚了这些言语，也没什么趣儿。&rdo;说着，便伤起心来。宝玉忙道：&ldo;好姐姐，你放心，我只好生念书，太太再不说你们了。我今儿晚上还要看书，明日师父叫我讲书呢。我要使唤，横竖有麝月秋纹呢，你歇歇去罢。&rdo;袭人道：&ldo;你要真肯念书，我们伏侍你也是欢喜的。&rdo;宝玉听了，赶忙的吃了晚饭，就叫点灯，把念过的《四书》翻出来。只是从何处看起?翻了一本看去，章章里头，似乎明白;细按起来，却不很明白。看着小注，又看讲章。闹到起更以后了，自己想道：&ldo;我在诗词上觉得很容易，在这个上头竟没头脑。&rdo;便坐着呆呆的呆想。袭人道：&ldo;歇歇罢。做工夫也不在这一时的。&rdo;宝玉嘴里只管胡乱答应。麝月袭人才伏侍他睡下，两个才也睡了。及至睡醒一觉，听得宝玉炕上还是翻来覆去。袭人道：&ldo;你还醒着呢么?你倒别混想了，养养神明儿好念书。&rdo;宝玉道：&ldo;我也是这样想，只是睡不着，你来给我揭去一层被。&rdo;袭人道：&ldo;天气不热，别揭罢。&rdo;宝玉道：&ldo;我必里烦躁的很。&rdo;自把被窝褪下来。袭人忙爬起来按住，把手去他头上一摸，觉得微微有些发烧。袭人道：&ldo;你别动了，有些发烧了。&rdo;宝玉道：&ldo;可不是?&rdo;袭人道：&ldo;这是怎么说呢!&rdo;宝玉道：&ldo;不怕，是我心烦的原故，你别吵嚷。省得老爷知道了，必说我装病逃学，不然怎么病的这么巧?明儿好了，原到学里去，就完事了。&rdo;袭人也觉得可怜，说道：&ldo;我靠着你睡罢。&rdo;便和宝玉捶了一回脊梁。不知不觉，大家都睡着了。

直到红日高升，方才起来。宝玉道：&ldo;不好了，晚了。&rdo;急忙梳洗毕，问了安，就往学里来了。代儒已经变着脸，说：&ldo;怪不得你老爷生气，说你没出息。第二天你就懒惰。这是什么时候才来?&rdo;宝玉把昨儿发烧的话说了一遍，方过去了，原旧念书。到了下晚，代儒道：&ldo;宝玉，有一章书，你来讲讲。&rdo;宝玉过来一看，却是&ldo;后生可畏&rdo;章。宝玉心上说：&ldo;这还好，幸亏不是《学》《庸》。&rdo;问道：&ldo;怎么讲呢?&rdo;代儒道：&ldo;你把节旨句子细细儿讲来。&rdo;

宝玉把这章先朗朗的念了一遍，说：&ldo;这章书是圣人勉励后生，教他及时努力，不要弄到‐‐&rdo;说到这里，抬头向代儒一看。代儒觉得了，笑了一笑道：&ldo;你只管说，讲书是没有什么避忌的。《礼记》上说：&lso;临文不讳。&rso;只管说，&lso;不要弄到&rso;什么?&rdo;宝玉道：&ldo;不要弄到老大无成。先将&lso;可畏&rso;二字激发后生的志气，后把&lso;不足畏&rso;三字警惕后生的将来。&rdo;说罢，看着代儒。

代儒道：&ldo;也还罢了。串讲呢?&rdo;宝玉道：&ldo;圣人说：人生少时，心思才力，样样聪明能干，实在是可怕的，那里料的定他后来的日子不象我的今日?若是悠悠忽忽，到了四十岁，又到五十岁，既不能够发达，这种人，虽是他后生时象个有用的，到了那个时候，这一辈子就没有人怕他了。&rdo;代儒笑道：&ldo;你方才节旨讲的倒清楚，只是句子里有些孩子气。&lso;无闻&rso;二字，不是不能发达做官的话。&lso;闻&rso;是实在自己能够明理见道，就不做官也是有闻了;不然，古圣贤是遁世不见知的，岂不是不做官的人?难道也是无闻么?&lso;不足畏&rs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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