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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三个第一（第1页）

后来，天下人提及“炮烙”，往往形容它“使人顷刻间皮销骨散，化为灰烬”。其实，这是很多只闻其名，未见其形的人，基于恐惧，对它的想象。

真正的炮烙，是这样的：绑在烧红铜柱上之人，正面保持完好，并不会烧焦。旁观者可以清楚看到受刑者的面部。由于恐惧与疼痛，那张脸孔，往往扭曲不堪，狰狞恐怖。眼球冲胀，努出眶外，血丝密布，口水流的满地都是。

为了行刑方便，亦为了对受刑之人加以羞辱，受刑者会被强行扒掉所有衣物，全身不着寸缕。由于恐惧和疼痛，受刑之人，十有**会失禁。

然而，这还不会马上便死。受刑人比所有旁观者更早闻到自己皮肉散发出来的焦香味。片刻后，周围其余人才会闻到。焦味混杂着屎尿交杂的秽气，足令闻过一次的人终身难忘。其中，颇有心胆疲弱的文官，一生也再难以食肉。

此时，受刑者还未失去知觉，仍在哀嚎。旁观之人鼻底闻着一个活人散发出的烤肉香气，耳中听着这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。这种状况大约要持续四分之一个时辰，受刑者才会死绝。而刑罚还未结束，要再过半个时辰，浓烟散尽，铜柱凉透，左右武士才获允准收拾尸身。

他们卸掉铁链，尸身仍站立不倒，只因尸身已沾在铜柱上。要用刀一点一点将尸身从铜柱揭下。

直至此时，旁观之人才能清楚看到受刑者被炮烙煎烤的部分。肩胛和臀部一直受热，已经焦黑碳化。腰、颈、臂膀与腿部，则呈现如平时所食的熟肉颜色。

两名武士将尸身搭走。铜柱上，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印。其余人分成两拨。一拨人使一种特制铲具，清理黑印里残余的炭痂、肉屑。另一拨人用水，一遍遍清理地上的屎尿。

整个过程，大概一个时辰才会正式结束。满朝文武必须看完这整个过程之后，方可退朝。

……

梅伯，能被后世人记住，盖因三个“第一”——他是死在千古“第一”刑——炮烙之下的“第一”条亡魂。从某种意义来讲，他之死，亦算是帝辛变成纣王的“第一”步。

为官多年来，梅伯每日都要通过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官道上朝。退朝后，再原路返回。今日与往常一样，他端坐轿中，行至在官道之上，思谋着上朝奏本的思路。他自然不会知晓，今日退朝后，他不会再从这条路返回。因为，此刻，在路的尽头，有两样东西在等他：一样，是他自己的死亡；一样，是放出这时代最恐怖魔鬼的钥匙。

……

……为何殿前武士都是生面孔……

……为何他们都站在大臣身后……

……为何每个大臣身后站两人……

……左右这十几、二十根大铜柱是何物……

……为何大殿里这般酷热……

……梅伯无暇多想，因为帝辛已经登殿，他要抓紧时间，把昨夜那人教他的话术再默诵一遍……

“臣启主上，臣常闻九天之上，有龙凤呈祥，神州沃土，有帝后御民。龙凤在天，失其一，则风雨不调。帝后在地，倾其一，则国无宁耶。王后有德，广施天下，万民皆知。今闻主上囚后于囹圄，不知属实否。”梅伯用往常一样的语气启奏道。

一般情形下，接下来，帝辛该回答“确有此事”。然后，梅伯会讲一番道理，就如他今日所准备的一般。最后得出结论：囚后不祥。然后帝辛会说“依卿所奏”。最后皆大欢喜。

然而，今日不大对！

梅伯奏本之时，便觉今日所有事都不大对。何处不对？他自己也非十分清晰，反正就是不大对！最后他确认，这个“不对”，来自于正上方，他奏本所针对之人——帝辛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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