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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怎么办（第1页）

帝辛端详着手中麻布，沉吟不语。

麻布上的字迹，以鲜血写就。此刻，血字早已乌黑发陈，在浅色麻布之上，却变得分外显眼——主上！妾绝无招对！九地之下，油烹火煎，妾无惧哉！唯略先至而稍侯君耳！

短短廿八个字，中间生死相隔，帝辛却仍能清晰感察到这麻布背后来自姜后的刻骨恨意。她之意图再明白不过，招与不招，她自己皆已是废人，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但是，只要不招，帝辛便成了无凭无据逼死王后的昏君。首先，东鲁自然先有了发兵攻伐殷商，为她报仇的理由，这自不必说。其次，即便报仇不成，史册上，帝辛这昏君之名，也是坐实了的。

“夫妻多年，此刻，我才算是知她！”帝辛长叹一声：“王后啊王后，你之祸心，你知我知，又并非屈枉。你作此姿态，究竟所为何故？难道，只因你这妒妇心肠，竟令烽烟四起，生民涂炭，你竟仍无所悔悟么？”。妲己并未说什么，只是把手搭在帝辛宽厚的肩背，轻轻抚摩。

这时，宫外慌慌张张跑来的宫人：“启禀主上，祸事了！祸事了！”

“慌什么？”帝辛皱眉叱道：“有何祸事？慢慢奏来！”

“是！主上容禀，镇殿将军方弼、方相二人，保着子郊殿下，逃出朝歌了！”

帝辛霍然站起，正欲发作。突然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又慢慢坐下：“知道了，你先下去吧。”宫人满脸疑惑，惴惴退下。

帝辛缓缓站起身来，步履沉重，一步一踟蹰，踱向宫门，双手推开，站上天台，眼望远方。只见东方天边，漫天黑漆漆的乌云，正缓缓压来。

妲己缓步跟出来，站在帝辛身后，望着他高大的背影，问道：“子受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帝辛极目远眺，悠悠道：“我……不打算怎么办……”，说完，他回头看着妲己，似笑非笑道：“怎么办这种事，不一定每次都非要自己决断！”

妲己眉毛一挑：“那你是……？”

帝辛回过头，继续望着远方，自信道：“妲己，决定了怎么办之人，便要为了这个‘怎么办’，而负全责，不管之后这个‘怎么办’带来多少后果，多少代价，天下万民如何评说，他都要全数担承，不是吗？”

……

东鲁。鲁侯宫。夜。

姜恒楚端坐正殿。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，微光不时扫过他的面庞。那张苍老的脸，皱纹堆垒，在灯光映照下，如同一件亘古存世的雕塑。

子郊已被家将带下去休息了。方弼、方相二人，则被安排在贵宾驿馆。

谋士、武将喧嚣了一整个白天，此刻尽已散去。议事厅里，重新回归素有的宁静。只剩姜恒楚自己的指节，有节奏的、一下一下缓慢敲击宝座扶手的声音。

日间，谋士们已出了无数主意，各种各样、千奇百怪。武将们则一直在喊打喊杀。搞得姜恒楚头昏脑涨、烦躁不已。直至此刻，方能静下来思量。

丧女之痛，固然痛彻心脾，然而，姜恒楚深知，此刻，已没有余暇顾及这些儿女情长。此刻，他最要紧是做出一个抉择。一个关乎他姜家上千条性命的抉择！

所以，怎么办？

是听取武将们的意见，举义旗，兴义兵，反暴政，以东鲁一镇之力，搏殷商举国之兵，为女儿报仇？还是听取谋士们意见，尽臣道，晋上谏，陈情君上，以保我姜家百年功业？亦或是听取那个凡事都特立独行的道士意见，干脆呈表祭天，历数帝辛无道，然后公示天下，东鲁自此独立，永不事商？

不！这三者皆不可行！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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