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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（第1页）

这时，突然有人提议：

&ldo;北方佬都会唱平剧，请张醒亚同学唱一段！&rdo;

郑美庄猛古丁地站起来喊：

&ldo;你们说对啦！在我家我听过他唱小生！&rdo;

懂戏的教授与同学立刻说：

&ldo;小生，好哇！唱辕门射戟吕布，黄鹤楼周瑜！&rdo;

&ldo;美庄，&rdo;我一本正经地问她，&ldo;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唱小生？&rdo;

&ldo;糟糕，我没有说清楚，&rdo;美庄向大家宣布，&ldo;我是说：张醒亚曾在我家随着留声机小声唱，方才我说成了唱小声‐‐他会很多老生戏。今天他可以唱大声，大声唱啦！&rdo;

掌声四起，面对热烈的鼓舞，我不好意思太使人扫兴，便恭请那位教授为我拉了一段&ldo;李陵碑&rdo;，太久不唱，我居然还记得全部唱词。台下大吼大叫：&ldo;再来一个！安可！&rdo;我深深鞠躬答谢，又唱了一段&ldo;洪羊洞&rdo;。教授居然夸奖我是标准谭派，掌声再起，我谦虚地说：&ldo;或许是嗓子里有痰的&lso;痰派&rso;吧？&rdo;

赞誉声此起彼落。美庄捉住我的手：

&ldo;晓得你会唱，却不知道你竟然唱得这么好！你怕我学吗？一直深藏不露，好自私呀！你还会些什么？今天统统招出来。&rdo;

我还没有答话，美庄凑近我耳边：

&ldo;我真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，你唱得这么受人赞扬！唉哟哟，射击！田径赛！写文章！讲演！又加上唱平剧，快从实招来，你还会什么？&rdo;

&ldo;谢谢你的夸奖。&rdo;

&ldo;真是十项全能呀！&rdo;她做了个鬼脸，轻声说，&ldo;我看，我看哪，你唯一不会的，就是谈情说爱‐‐&rdo;说罢，她噗哧一声笑出来。

我一时不知如何响应，未多加思索，说了一句：

&ldo;我可以慢慢学。&rdo;

&ldo;够幽默！&rdo;她连连大笑三声，惹得同学们异口同声问我们发生了什么可笑的事。

自那天起，郑美庄与我之间，多了一个两人都喜欢的话题‐‐谈平剧。

美庄一向喜欢&ldo;请客&rdo;。&ldo;我请客！&rdo;几乎已是她的口头禅，对一般同学如此，对我更不例外。我并不喜欢大吃大喝，却乐于接受她请客看戏，好几次她请我去观赏当时享有盛名的&ldo;厉家班&rdo;与来自山东的&ldo;实验剧院&rdo;的演出。最令我看得、听得过瘾的，是&ldo;厉家班&rdo;厉慧良的武生戏&ldo;挑滑车&rdo;，与&ldo;实验剧院&rdo;院长王泊生演的关公戏。

多日来，显然看得出郑美庄心情愉快。快乐是有传染性的，常跟郑美庄在一起的同学们，似乎都感染到喜悦，老实说，也包括我在内。维他命g一劲儿地说：&ldo;郑美庄这阵子天天眉开眼笑的，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。&rdo;又说：&ldo;丈母娘&rdo;竟告诉他：她与一些女同学都真地祝福我和美庄，认为我们是天作之合理想佳偶。最低领袖则一连跟我说了几回：&ldo;我对郑美庄的印象可确实改观啦！自从那次在医院手术室，看到她那一脸焦急关心，又看到她眼眶里滚出来泪珠，我完全承认她是本质很好的女孩子‐‐&rdo;

是的，郑美庄本质原是很善良，只因为特殊家庭环境的娇纵，使她的习性、观念与我之间有着一大段差距。我时常默想她的好处，也感念她的好心；然而冷静下来时，又会越想越觉得她和我很难成为理想的一对。许多理由如此提醒我，最大的理由，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仍盘据我心，不肯让出空隙。

当我和郑美庄一起高兴地观赏平剧或谈论平剧时，心中便断续浮现当年我拉胡琴，唐琪唱麻姑献寿的情景‐‐我尽力想排除那段记忆。对郑美庄，我觉得有一份歉疚。

我也曾如此想：果真唐琪始终真挚爱我如初，我该为她&ldo;守身如玉&rdo;，果真唐琪为我殉情而死，我该为她&ldo;守节终生&rdo;；可是，她已经背弃我，她已经不爱我，她不但未死，且正在纸醉金迷的欢乐场中过活‐‐想到这，我很她，恨她入骨；然而，我很快地感觉出来，我所以恨她，还是由于爱她的心未曾全部冰冷；否则，对于一个丝毫不爱的人，又何恨之有？

我抱怨命，我抱怨为何不要唐琪和我在此时此刻此地开始相遇相爱！

当郑美庄在我身边的时候，我竟几次险些叫出来：&ldo;为什么你不是唐琪？为什么你不是唐琪？&rdo;

接着，我又想到：如果唐琪有郑美庄千万分之一的财富，也不会沦为舞女歌女了，如果唐琪能在沙坪坝读大学，她定是个备受师长与同学喜欢的好学生，她的美貌不知道该如何使同学们吃惊！她比郑美庄好看得太多了，同学们会给她破例地打上&ldo;五百分&rdo;！她很能吃苦，她会和我一起勤奋读书，俭朴度日，我俩会被人称羡为一对十全十美的理想爱人‐‐如果，她愿意做护士，重庆这儿有的是医院，沙坪坝上就有好几家，那样，我们也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，我还可以介绍最低领袖、维他命g、郑美庄、一大堆男女同学跟她认识，她一定会热烈地拿他们当好朋友看待，尤其我更要她特别对郑美庄好，要她爱郑美庄如同爱一位小妹妹‐‐

唐琪、唐琪、唐琪‐‐天哪！到何年何月何时，我才能忘下如此难忘的唐琪啊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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