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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0章（第1页）

&ldo;我相信阁下之言，的确曾为江、洪二州数千无辜，暗助温峤等入京举告，那么阁下显然并未参与幕后唆使，不过自温峤事件后，朝廷将一应奸贪处以重罪，赦免无辜，急公会图谋落空，阁下是否立即被调离京都?想必急公会盟主并没因此责怨阁下自作主张，所以阁下也并不怀疑无辜亡丧背后有另一只翻云覆雨之手。&rdo;

这番话时，十一娘的口吻越发柔和，那讥损之意也渐渐收敛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悲凉与惋惜：&ldo;阁下乃太子铭遗孤，体内流淌皇族血液，难得悲天悯人并不以仇欲为重，奈何急公会真正领主却并非阁下，匪寇盟首，早已不以苍生为重，随着势力党从渐增，他所图谋也已生变，可急公会起事，欲夺江山宝座，必须得有一个足以臣服人心旗号，阁下便是那旗号，然而一旦成事，匪首可还容阁下执掌大权?届时必然促使江山改姓，帝位异人，敢问阁下，可还以为那匪首能够如号称一般，大公无私主张王道，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，治天下能使太平昌盛?一个起事之初，便视百姓性命有如蝼蚁者，当真能够在夺权之后，摒弃私欲贪婪?&rdo;

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。

&ldo;王妃并无实据……&rdo;朱子玉想要说服自己，更想要反驳，可仅仅在这六字后，便颓然沉默。

晋王妃刚才说出那两个名姓，正是急公会盟首左右心腹谋士行事时所用，这件事情连内部人都知之鲜少，倘若他们不曾唆使江、洪二州刺史，被录于供状，晋王妃从何得知?

&ldo;阁下或者可以问问莒公，依我看来，莒公分明比阁下知晓更多内情。&rdo;十一娘又是一笑。

莒世南如梦初醒，他想反驳晋王妃，可是在朱子玉的逼视下却无能为力，因为他已经隐隐察觉会首渐大的野心，早已偏离了急公会成立时的初衷，他知道晋王妃说的都是实情，他也害怕岭南王将来会被会首谋害，害怕韦太后虽死，社稷之主换人，却只不过是豺狼换作虎豹，急公会数十载历尽艰苦，老盟主的信念与坚持分崩瓦解，遗笑世人。

他的脸色越发苍白，他颤抖着嘴唇，他垂下了眼睛。

&ldo;师父……&rdo;萧渐入摇着头，不敢相信一直禀持仁德大义的老师，竟然当真助纣为虐。

&ldo;说吧，莒先生，你曾为义父信任之人，我要你亲口告诉我，会首究竟有无行为王妃质证之罪，有无授意江有宽自投罗网，有无唆使江、洪二州刺史害杀无辜，但你开口之前，必须谨记，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任你。&rdo;

三双目光注视之下，莒世南终于匍匐伏地，他的额头触抵着席面，无比艰难才说道几字：&ldo;是，晋王妃责斥属实。&rdo;

随着话音一落，这片天地似乎真真正正地陷入了寂静，良久之后，朱之玉方才开口：&ldo;为何?莒先生难道忘记了义父临终嘱托，为何行为祸害无辜之事?&rdo;

&ldo;因为会首主张，要想实现先主信念，就必须推翻韦太后执政，而要达成这一目的，牺牲一部份民众在所难免。&rdo;

&ldo;舍小利而益天下?&rdo;朱子玉颓然摇头，冷笑连连：&ldo;所以先生就被说服了，所以一直向我隐瞒，先生以为，急公会真能代表天下?踏着百姓小民尸骨，以正义之名赚骗民心，如此政权真能还天下太平盛世?如此虚伪如此丑恶，胜韦太后而无不及!&rdo;

莒世南不能辩驳，因数载以来，他一边说服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出于理智，但良心却同时也在接受着从未断绝的拷问，江州、洪州那数千无辜虽然幸免于难，但在此之前，其余州县却有上千百姓被污为匪寇家破人亡，他没有阻止会首唆使贪官污吏兴发这场血案，他选择了默许，所以他的手上也染着无辜百姓的鲜血，他怎能再以救世者自居?

这样的罪愧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减退，反而让他对会首&ldo;舍小利益天下&rdo;的主张产生了质疑，他也害怕天下苍生并不会得到解救，千名无辜惨死，成就的无非是小众人的野心与贪婪。

可莒世南仍旧心怀饶幸，因为他坚信，岭南王仍然固守志向，毕竟义军是以岭南王的旗号讨伐韦后党，也许并非无法挽回。

&ldo;莒某自知有负先主所托，罪该万死，不敢请恕于殿下，然而，殿下的确为了天下苍生安居乐业而兴义举，还望晋王妃明察，助岭南义军推翻韦后奸政，还江山社稷长治久安!&rdo;说完这话，莒世南拔出佩剑便要横项自刎。

血溅三尺的场面却并未发生，因为萧渐入紧紧握住了莒世南的手腕：&ldo;师父不可。&rdo;

莒世南长叹：&ldo;九郎，某确然不堪为你师长，你便容我自刎谢罪罢。&rdo;

&ldo;自刎便能谢罪?&rdo;十一娘冷笑道：&ldo;莒公一命，能抵千人万户?莒公未免也太高看自己。&rdo;

她不管渐入师生二人如何僵持，抬眸看向朱子玉：&ldo;阁下虽非为虎作伥，然如今情势，甘州以西有突厥五部大军屯境;云州城外，二十万敌军意欲破关夺取晋朔;幽燕之北，潘辽再度联军图谋卷土重来，不仅贺周危亡，华夏甚至可能被诸蛮瓜分，阁下应知，诸蛮一旦入关，中华之治沦丧，亿兆臣民皆由蛮夷奴役，从此天下何来族民安居乐业之处?故而我虽知韦太后决非仁德，眼下万无可能助阁下兵行内乱，也望阁下三思，如今情势，究竟何为大义，理应如何取舍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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