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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（第1页）

卢卡斯擦把汗，脸庞洁净一些。白帕子被汗水濡湿，沾染烟雾般的泥灰，皱皱巴巴的，洁净的白布被玷污了。

他拿下帕子，心里感到抱歉。捏着手帕的手僵在空中，进退为难。

赫伦瞥一眼，本想把手帕直接赏给他，或是丢掉垃圾筐里去。对于他来讲，那仅是一只不值钱的普通手帕，其价值绝不比一块奶酪更高了。

他已经组织好言语，连命令的语气都拿捏好了。

然而，在撞上卢卡斯困窘的眼神时，赫伦产生了奇异的心理，准备好的命令鬼使神差地变了。他有了幼童才会怀的心思，唇角恶意地翘起，像幼稚的孩子要搞恶作剧一样。

他想欺负卢卡斯。

&ldo;我可只有这一条帕子。&rdo;他撇了撇嘴，&ldo;你的臭汗把它给弄脏了。&rdo;

卢卡斯抬眼，看到赫伦的眼角轻轻上弯。

只需这一眼，他已看穿他的心思。

他故意蹙起眉头，脖颈缩了缩，做出难堪的模样。他攥紧帕子，软绵绵地垂下手，像一个等待大人训话的孩子。

他在配合赫伦。他想让他开心。

&ldo;我真是个没用的奴隶。&rdo;他轻叹，&ldo;居然污秽了主人的所有物……&rdo;

赫伦愣了愣，那种恶作剧心理也消弭了。他有些烦躁，眉头轻颤几下，眼睛快速眨巴着，躲躲闪闪的，不敢看这般消沉的卢卡斯。

尤其是，让他这般消沉的人，正是自己。

&ldo;算了。&rdo;他别扭地别过脸，&ldo;把它洗干净，熏香，然后去书房找我。&rdo;

说完，他就转身去往书房，脚步有点乱。

卢卡斯注视着他的背影，轻轻一笑。

他捧起皱卷的手帕，将赫伦的背影记录在眼帘内，闭上眼睛，在手帕落下一吻。

……

书房里弥漫着熏香，起到提神的作用。秋风很冷，裹挟碎叶吹进窗户，黄色的灰尘攀住窗底下的羊皮卷。赫伦走到窗前，关掩百叶窗，手里端一杯温热的牛奶。

屋里顿时暗了下来。他坐上桌案，伏低身体点燃蜡烛，幽黄的光如水雾般充盈书房，有种陈旧的气息。

卢卡斯走了进来，双手湿哒哒的，脸也是。

他洗好手帕，顺便洗了一把脸。

赫伦支起身子，衣袍被压在身下，沿着桌案边垂落下去。

&ldo;等你很久了，卢卡斯。&rdo;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，&ldo;让我看看你识字的能力如何了。&rdo;

他抽出一本书卷，吹掉封面的灰，横摆在桌案上。

卢卡斯顿了顿，走过去拿起书卷。

&ldo;欧里庇德斯的《美狄亚》，会读吗？&rdo;赫伦轻飘飘地问。

卢卡斯挠了挠头皮，&ldo;我读过几次……&rdo;

&ldo;它的遣词造句并不难。&rdo;赫伦把羊皮卷推过去，&ldo;别让我失望。&rdo;

卢卡斯清清嗓子，对着烛光，磕磕巴巴地读起来：

&ldo;美狄亚浸泡在地狱水牢般的悲哀中……丈夫伊阿宋抛弃她和两个儿子，去跟别国公主结婚，在床榻上爱抚新欢的身体。她的眼前暗无天日，米粥成了毒食，儿子的笑声成了刀锯般的折磨。每当看到镜里的虚影，她都要轻抚自己美丽的面庞、转动玲珑雪白的脖颈，痛苦地呻吟着……&rdo;

赫伦赞许地点点头，&ldo;很好。继续。&rdo;

&ldo;可爱的儿子走进屋里。美狄亚黯淡的眸子锁定他们，眼光像乌云密布的天空，不知何时会蹦出狂怒的电火！她松开被咬紧的朱唇，恶毒地诅咒：&lso;怀恨的母亲生出来的蠢东西，快和你们的父亲一同死掉，到烈火里遭受永不休止的痛苦去！&rso;仇恨的雷炸在她心中，烧焦她所剩无几的理智。她有了可怕至极的心思……&rdo;

卢卡斯难受地停顿一下，继续读道：

&ldo;她动用魔法，制作璀璨的华服，赠给丈夫的新欢。公主高兴地穿上，突然惨叫着跌倒在地。她口吐白沫，眼皮往上翻，丝线里蹿出的火吞噬她细嫩的肌肤。她尖叫着满地打滚，火焰越烧越旺。最终，她被烧得毁去容貌，肌肉像松树似的滴油，真是惨不忍睹……&rdo;

赫伦听得入神，卢卡斯磕绊的朗读没有破坏他的兴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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