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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（第1页）

王承恩心想，曾应麟这话有道理，流寇得势后便要均贫富，大臣及富绅们守着金山银海有什么活路？所以，这仗半为皇上打，也半为富人打，皇帝不出你们出也应该。但回头一想，一般的京官其实穷得很，有钱的只是大官，若报名认捐，该先从辅臣捐起。于是，他把这看法向皇帝说了，崇祯一听，立刻记起那一班无用的蠹鱼，心想，是呀，国家有难，不能让他们干脱身。

于是，他又急急传旨，召见辅臣。召见之先，他在肚内寻思，几次会议都无结果，这回应该改变策略，募捐不比迁都，是堂哉皇哉的事，虽用不着拐弯抹角，但既然要人家往外拿银子，总要让他们尝尝甜头。

这边皇帝在动心思，那边辅臣们也在用脑子。一连几次内阁会议，都没有结果，内阁五个大学士都有些惴惴然，生恐一旦天颜震怒，自己将蒙不测之祸，所以，上朝前便在心里告诫自己，召对时千万要小心。

不想上得朝来，天颜和悦，见面就下旨令辅臣免跪拜。辅臣们不知何来这&ldo;浩荡皇恩&rdo;，正惊惧间，皇帝却突然立起身，走下御座，向着一边木然鹄立的辅臣们深深地一揖到底。

这可真是非常之人，行非常之礼啊！但太突兀了，令辅臣们手足无措，都说受当不起。不想皇帝却诚恳地说：

&ldo;应该应该，朕以国事托付诸位先生，诸位先生就是朕的老师，学生见了老师，怎么能失礼呢？&rdo;

辅臣们听了，更是惶恐不安，你望着我，我望着你，连舌头也不会打转了。皇帝回到座位上，又说：

&ldo;流寇席卷河西诸郡，并北上延安、榆林，他们的后顾之忧没有了，饮马黄河已是早晚的事，大家可都知道？&rdo;

那份塘报，皇帝已批转辅臣们传阅了，所以，众人忙磕头奏道：&ldo;臣等都已知道了。&rdo;

一崇祯皇帝（13）

辅臣们答了这一句后便像哑了一样，因为接下来的应对之方，却很难说得出皇上爱听的，或是能对得起皇帝那个大礼的。

这样，气氛便由惊惶失措转入沉闷。

崇祯演了半天戏，却达不到预期的效果，心里不快，不由垮下脸来，扫了众臣一眼，又在首辅陈演脸上停下来，说：

&ldo;流寇自得了关中，并没有留恋子女玉帛，而是立马挥戈、四处焚掠。看来，先生的庙算是差之毫厘，失之千里。&rdo;

陈演一听皇帝旧事重提，明白不能再装聋作哑，只好出班讪讪地奏道：&ldo;是，微臣当初料事确实欠缺。不过之所以这样说，也是虑及国家财力有所不济，暂时不能大兴讨伐之师。&rdo;

这&ldo;财力有所不及&rdo;正是皇帝今日要议的题目，于是马上堵他说：&ldo;财力不济，总要想方设法，今日之事，不是朝廷兴不兴师，而是流寇要过黄河了，难道就让他打过来不成？&rdo;

一见首辅开口就碰钉子，李建泰、蒋德璟等人更加十二分小心。这就给时时想表现自己的魏藻德以机会了，于是立刻出班奏道：

&ldo;皇上责备得是。国事蜩螗，作臣子的不应只求退身自保，而应尽忠竭智，解君父之忧。&rdo;

皇帝的责备已让陈演难堪了，而魏藻德此话让身为首辅的他更不受用，于是没好气地说：

&ldo;朝堂议政，尽可畅所欲言，魏大人如有良策，何不早说？&rdo;

不想魏藻德竟从容不迫地奏对道：&ldo;臣以为，眼下形势非无可恃之兵，而是无可恃之将，像余应桂等辈，既不能身先士卒，激励将士，又不能料敌决策，洞察奸谋，且黄河不守守汾河，蒲州不保保太原，轻弃重镇险关，致使门户洞开，予流寇以可乘之机，实在太令人失望。&rdo;

皇帝听了连连点头。可陈演却十分反感，因为当初派余应桂督师是陈演的主张，魏藻德此议分明是指责自己，他于是反驳道：

&ldo;臣以为此说未免责人太苛。朝廷散处在山西、直隶、山东等地，虽仍有上百万大军，但欠饷已达八个月，余应桂屡有奏疏上呈，催取粮饷，并说再不指拨的饷，军队有哗变之虞，可朝廷却一直不能予其以接济，他纵有三头六臂，也不能张空拳以往。&rdo;

这一说，就又回到开先那&ldo;财力有所不济&rdo;的老题目上了。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，还是崇祯皇帝先开口：

&ldo;财力有限，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？&rdo;

魏藻德终于听出皇帝的弦外之音，赶紧说：&ldo;臣以为，时局孔艰，正臣子报国之时，前人多有毁家纾难之义举，身为臣子，自应效法前人。这以前已有人上书，主张内外臣工，捐输助饷，臣以为此举不妨一试。&rdo;

这正是皇帝想要说的，正不知如何开口，不意魏藻德竟先说出来，不由嘉许地望了魏藻德一眼，连连点头。

陈演却着实吃了一惊。他明白，魏藻德出这样的主意是向着老臣们来的，他自己才作了几年官，入阁更只有几个月，若报名认捐，就是不出一文钱，别人也无法攀比。而自己就不行，身为首辅，为宦多年，若捐输助饷，当拔头筹，三万五万皇帝会嫌少；十万八万，别人会说该，自己可不是冤大头了？寻思无计，左右为难，只好故作深沉地奏道：

&ldo;捐输助饷，这不是什么好办法，记得早在崇祯八年，便有人提出此议，辅臣钱士升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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