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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娇河的指尖或浅或深,一路游移,血液堆满了她的指缝,又一路滴滴答答弄脏了洁净的衾被。她的瞳孔惊恐地扩大。……不要纁鸾血,用的却是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。只为了取悦于她。纪若昙是疯了吗?!许娇河定住的身体自脊骨开始蔓延开一缕寒气,越来越多的血液滑落,亦濡湿了她的衣裙。不知过了多久。漫长到像走完整个人生。许娇河收回了自主控制身体的权利。她失神地低头,眼睫颤抖着覆下,窥见纪若昙光洁无瑕的左腹,鲜血淋漓五个大字横亘其上。——娇河的昙花。如此血腥,又如此心有灵犀。“别怕,无需纁鸾血,我用灵力所绘,同样会成为身上永不褪色的痕迹。”冷汗涔涔在纪若昙的眉眼。他的瞳珠剔透,端的是如月皎洁。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一十二天纪若昙从交叠的衾被间钻出时,已然将近卯正。他从床畔散乱一堆的道袍衣裙中摸索出块手帕,将淡色薄唇上淋漓一片的水光擦干。他边擦边凝视着床榻另一侧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的许娇河——对方紧闭的眼尾一片湿红,素白无妆饰的面孔上残留着褪尽的绝顶欢愉,生生在柔美之间带出一段难以言喻的媚意。几番清理之后,纪若昙估算着时辰,避开许娇河的躯体小心翼翼翻身下床。他捡起衣袍,穿戴整齐,心满意足地抚过腹部新添的骇人印记。肌肉因剧痛而收缩,反馈在激荡灵台的情绪之中,却是说不出的欢喜。纪若昙前行两步,端起桌上的冷茶,仔仔细细漱了几遍口,重新变回高洁寡欲的道君。做完这些,他旋返床畔,对着许娇河看了又看,心中随即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感。他悄然俯落头颅,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,在对方额间落下蜻蜓点水的吻。许娇河的睫毛颤了缠,似是将要醒来。却在纪若昙的屏息中,换了个姿势,将小脸缩进被子深处睡得香甜。……真是。纪若昙松了口气,发自内心觉得她浑身上下尽是可爱。再度流连地看过一眼,收拾干净地上的狼藉,方才转身离开房间。……天还未亮,廊下,露华站得很远。纪若昙昨夜架起了一晚上的灵力屏障,以她的修为境界,着实也听不见什么。可夫人与道君宿在一起的认知,在露华的脑袋里回荡了一夜。以至于在见到纪若昙时,她依旧有些面红和无言。恭敬向纪若昙行礼问安,露华询道:“是否需要奴婢进去为夫人梳洗,以便与您共进早膳?”“不用,让她好睡即可,你去候在外院的入口,谁来都不准打扰夫人。”纪若昙随手撤去结界,吩咐的语气与平日并无区别。只是露华却从他的眼角眉梢瞧出一份莫名的色气餍足。露华虽为他们恩爱情好感到雀跃,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。她用力咬了下舌尖,正色答应道:“是,道君!”纪若昙抬步要走,又微顿脚下,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,目色淡漠地补充道:“我不在的这几日,你要看好怀渊峰,勿要让无谓之人给夫人造成烦恼。”……纪若昙离去后,露华思量了很久。在道君心目中,是独有观渺君担得起无谓之人的称呼,亦或者所有未婚的男子修士皆为情敌。她尽忠职守地站在外院门口,一猜再猜,还是没有揣测出来自家主人的想法。而房间内,睡得天昏地暗的许娇河对此一无所知。她的梦里没有俗世纷扰,没有人物缠杂,酣畅而黑甜。好梦持续到日上三竿,许娇河被屋外一阵对峙声惊醒。两个声音日日夜夜在她耳边出现,最为熟悉不过,是露华和游闻羽。露华一向稳重,声音也敦厚温柔,此时却透着说不出的阴阳怪气。她笑着问候过游闻羽,又挡在院外问道:“观渺君不在不争峰好好养伤,来怀渊峰有何贵干?”“我的伤势渐好,耽搁了数日,前来看望长辈也属常事。”“观渺君也知晓道君和夫人皆是您的长辈吗?怎的道君在时从不见您前来问安?”露华经由纪若昙一力培养,性格也肖似于他,不给面子的时候任是谁人也不给半分。游闻羽无言一瞬,继而淡定地回应道:“我犯了错,前些日子才被师尊用戒鞭罚过,也不知他老人家是否余怒尽消,倘若贸然打搅,罪加一等,终是不好。”“那打扰正在休憩的夫人,观渺君就认为好了?”面对露华的质问,游闻羽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师母不都是辰中起身吗,如今已将近午时。”这下轮到露华不说话了。她忆及许娇河贪睡的因果,不自觉看了眼纪若昙房间的所在,面上再度出现可疑的酡红。游闻羽立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,再配合她目光所望的方向一想,含笑的双眼登时尽是阴霾。“你是师母的女婢,不去服侍她,守在外院的门口做什么?”他收起唇畔的弧度,一字一顿质问道。“我……”不可暴露主人的私隐,是每位侍奉于怀渊峰中的仆婢应当遵守的要义。露华有些为难。正当她思索堵住游闻羽嘴的由头时,房间内传来许娇河慵懒的命令:“露华,让他进来。”夫人发了话,自是不能抗拒。露华硬着头皮回应许娇河,抬首看向面前黑云压城的游闻羽:“请观渺君跟我来。”许娇河哭叫了一夜,嗓子仿佛被吸饱水的棉花堵住一般有气无力。她一面侧耳留神着外面的对话,一面直起酸软的腰肢为自己穿上外裳。昨日的结果,尽管纪若昙克制着自己,未曾真正行那等事情。但光是凭借口舌,便让她差点死上几回。许娇河拉高衾被,盖住胸口,又胡乱抹了一把脸颊,以求神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。奈何她终究对男人这种生物不够了解。一个对她心怀爱意,又深沉善妒的男人,寻找起细节来,敏锐比之朝廷的刑官也不遑多让。踏入房内的游闻羽,除开浓郁的水灵之气,甫一眼看到的,便是许娇河胡乱在颈后胡乱打结的艳红系带。露华跟在他的背后,一半目光为高大身躯阻挡,只来得及看到许娇河衣衫规整地靠坐床上。没什么香艳场面,也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。她放了半颗心回肚里,又听见许娇河对她说道:“露华,我午膳想吃菊花豆腐,之前小厨房切出的豆腐丝不够纤巧,内里品尝起来十分寡淡,这次你去盯着他们用心做。”菊花豆腐费时费力,许娇河显然是要将她支开。露华惦记着纪若昙的嘱咐,试图为其严防死守每一位情敌,便想开口推脱给别人去看着。许娇河却看出她的念头,故意盯着游闻羽曼然问道:“闻羽应该只是来问候一声便打算回去吧?若是想要留下来用午膳,可得提前和露华说好自己想吃些什么才行。”游闻羽听出她不想让自己留下来的言外之意,心头酸涩异常。却也只好配合地说道:“嗯,不用饭,小徒同师母聊几句就走。”露华这才放心地带上房门,去了小厨房。“我今日累得很,你若无要紧事,改日再来也无妨。”许娇河拿起纪若昙的卧枕撑住自己的腰,靠了片刻,又嫌弃布料粗糙硌得慌。她半是困顿半是疲乏,内心渴望重新躺下补觉,奈何游闻羽在屋内,只能半坐着相陪。游闻羽死死注视了她一会儿,忽然道:“师母喜欢上了纪若昙是不是?”他不再假模假样地敬称师尊,提起纪若昙的名字,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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